第118章 急转直下

天光大亮的时候，青石镇的屋瓦还在微微发颤。

昨夜那声低沉的兽吼过后，地脉的震荡就没彻底平息过，只是从剧烈晃动变成了细碎的震颤，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撞着岩层。

常生站在窗前，指尖按着窗沿，指节微微泛白。

他能清晰感觉到，陨蛟渊底的那道意识又清醒了几分，冰冷的恶意顺着地脉蔓延过来，越过山峦，落在这座小镇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垂涎。

浊龙在等。

等祭祀的怨力攒够，等龙髓与玉璧碰撞的契机，等封印彻底松动的那一刻，破封而出。

他转身回到桌旁，重新取出玉璧与龙髓。

昨夜只是两者靠近便有清光交融，此刻他凝神静气，将自身长生道力缓缓注入玉璧，引动玄字符印的力量去触碰龙髓。

玄色的纹路顺着玉璧裂纹蔓延，一点点缠上莹白的光团，龙髓瞬间亮起刺目的清光，磅礴的生气顺着经脉往他身体里灌，同时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像要把他的神魂都冻住。

常生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左胸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白衣，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上。

可他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道力的输出。

他要在赴约之前，先摸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底线，摸清楚清龙残力到底能借到几分。

玄字符印与龙髓的纹路渐渐咬合在一起，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只有半截身子，却透着温润却威严的气息。

龙影刚成型，地底就传来一声更剧烈的冲撞，整间屋子都晃了晃，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浊龙被龙影惊动了。

常生立刻撤了道力，龙影瞬间溃散，龙髓重新缩回莹白的光团，微微发颤，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呼应。

他扶着桌沿喘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

可行。

只是代价比预想的更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催动一次龙影，而且事后必然神魂重创，能不能撑住后续的乱局，全看运气。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唯一能破局的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镇长拍着客栈的大门，声音都在抖。

“先生！常先生！不好了！后山那边……后山那边升起了血柱子！好多黑衣人在念咒，绑去的人……绑去的人怕是已经没了！”

常生眸光一凛，推开门掠了出去。

站在镇口往山神庙的方向望，果然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血柱冲天而起，混着漆黑的浊气，在白日里格外刺眼。

祭祀的吟唱声再次响起，比昨夜更急促，更疯狂，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苍衍等不到正午了。

他要用活祭的怨力催动骨杖，强行引动浊龙残意，逼常生立刻现身，甚至直接借着浊龙的力量毁掉整个镇子。

“先生，这可怎么办啊……”镇长腿都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他们这是……这是要疯了啊！”

常生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血柱。

血柱越升越高，周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空气里都飘起了细碎的黑灰，落在皮肤上，带着灼痛感。

再等下去，不用浊龙破封，单是这股祭祀邪力，就能屠了整座青石镇。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玉璧，怀里揣着龙髓，伤口还在疼，道力也远没恢复。

可他没有半分迟疑。

“你留在镇上，关好门窗，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常生留下一句话，身形就掠了出去，白衣在山道上划出一道残影，径直往山神庙的方向去。

越靠近神庙，邪气越重，地面都变成了灰黑色，踩上去像踩在腐朽的骨头上。

祭台周围已经围满了黑衣人，骨杖插在祭台中央，顶端的黑珠浸在血光里，嗡嗡作响。

苍衍站在祭台之上，玄色王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神疯狂又炙热。

他看见常生的身影，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等不到正午。”苍衍的声音裹着邪力，传遍整片山坳，“看着自己护着的蝼蚁一个个死在眼前，你怎么可能坐得住。”

祭台脚下，几个被绑的镇民已经没了声息，周身的生气都被骨杖抽干，只剩下干瘪的躯壳。

还有几个活着的，被按在祭台边缘，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成为下一批祭品。

常生落在空地上，白衣沾着尘土，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放了他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吟唱声。

“放了？”苍衍嗤笑，用骨杖指着他，“简单。把玉璧和龙髓交出来，我不仅放了他们，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我苍梧复国的第一功臣，共享这浊世江山。”

常生没有接话，指尖悄悄扣住了怀里的龙髓。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苍衍见他不动，脸色沉了下去，骨杖往祭台上一砸。

“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先杀光这些人，再亲手从你尸体上拿。”

他话音落下，两个黑衣人就架起一个镇民，按在了祭台的血槽里，短刀高高举起，就要落下去。

常生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救人，反而抬手取出了龙髓与玉璧，将两者猛地合在了一起。

莹白的清光与玄金的纹路瞬间炸开，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坳，一道模糊的清龙虚影从光芒里缓缓升起，带着万古不变的温润威严，朝着祭台的方向压了过去。

苍衍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了骨杖：“清龙残魂？不可能！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引动清龙！”

地底瞬间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整座山都剧烈晃动起来。

浊龙被彻底激怒了。

清龙虚影压向祭台，骨杖的黑珠也爆发出漆黑的浊光，两道力量在半空相撞，气浪瞬间掀飞了周围的黑衣人。

常生站在光团中心，浑身经脉都在剧痛，神魂像被撕裂一样疼。

他咬着牙硬撑，知道这只是开始。

清龙虚影挡不住骨杖多久，也压不住地底的浊龙。

他真正的杀招，是借这股清浊相撞的乱流，毁掉苍衍手里那柄最棘手的骨杖。

可就在这时，祭台后方的阴影里，忽然窜出一道漆黑的残影，带着熟悉的怨毒气息，径直朝着常生的后心扑了过来。

是秽灵。

它竟早就和苍衍勾结在了一起，趁着清浊相撞的混乱，要偷袭得手。

常生此刻正全力催动龙影，根本分不出身来躲闪。

锋锐的怨力已经触碰到了后心的衣料，带着刺骨的寒意。

局面，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次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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