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清浪
青龙江风卷着浊浪拍在堤岸上，溅起的水花带着腥腐寒气。
沿岸田庐泡在浑黄水里，断木与瓦砾随波浮沉，偶有灾民蹲在高处，望着汪洋般的江面，面色麻木。
张守义袖中城隍印微微发烫，印面灵光黯淡，连他这一方城隍，都压不住江水深处的邪秽。
“仙长，这水下邪物缠得极深，若强行斩杀，恐牵动水脉崩决，沿岸百姓首当其冲。”
常生立在江堤最高处，白衣被江风猎猎吹起，眸光落进翻涌的浊浪里。
他神念早已探过水府全貌。
百年前鼎盛的龙族洞府，如今被黑浊之气裹得密不透风，禁制碎了七成，只剩最深处的正殿，还残存着一缕微弱龙气。
那邪意便盘踞在正殿之外，如附骨之疽，正一点点啃噬着最后的龙族屏障。
“你在此岸护法，莫让浊浪冲垮堤岸。”
常生话音落下，足尖轻点堤石，身形便如一片白羽，轻飘飘落向江面。
脚底未沾江水，周身淡金光晕便已撑开，将浑黄浊浪齐齐逼退半丈。
他缓步踏波而行，所过之处，江水自发分开一道清冽水路，身后浪涛合拢，却再无半分邪秽之气。
张守义攥紧城隍印，凝神盯着江面，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城南旧巷的怨煞已是百年凶地，可比起青龙江底的变局，终究只是小场面。
常生越往江心走，水下传来的邪意便越重，带着腐朽与狂暴的气息，顺着水流往金光上撞。
他神色不变，指尖微动，神魂中古经微微一震。
细碎金辉自袖中溢出，落入江水便化开，如点点星火落进寒潭，将沿途浊气滋滋消融。
不多时，他已行至水府正上方。
低头望去，浑浊江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覆满黑苔的巨大殿宇，檐角的龙族石雕早已被浊气蚀得斑驳，只剩轮廓还能辨出当年恢弘。
常生身形一沉，径直扎入江水之中。
水压扑面而来，却在金光外寸寸溃散。
周遭水流浑不见底，无数被浊气异化的水妖鱼怪感知到生人气味，疯了似的涌来，却在触到金光的瞬间便被净化成白骨，缓缓沉向江底。
他目不斜视，直往水府正殿而去。
越靠近正殿，空气中的邪秽便越粘稠，如实质般裹住金光，发出刺耳的尖啸。
常生抬掌，暗金册页自神魂中浮出，悬于身前。
书页轻翻，清越经鸣再次响起。
金色佛光如水波般荡开，所过之处，粘稠浊气如雪遇骄阳，飞速退散。
原本昏暗无光的水府周遭，渐渐被金辉照亮。
殿门紧闭的正殿之上，缠绕着数不清的漆黑锁链，锁链上刻满诡异纹路，正源源不断地往殿内灌注邪秽之气。
而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殿外的一方黑石之中。
黑石约莫半人高，表面沟壑纵横，内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浊流，一股比城南怨煞凶戾数倍的邪意，正从石中源源不断地散出。
“何方小辈，敢闯本君道场？”
沙哑刺耳的声音从黑石中传出，带着浓重的腥气。
黑石表面纹路亮起，一道数丈长的漆黑蛟影缓缓浮起，蛟身覆满黑鳞，双目赤红，周身翻涌着滔天黑浪。
它本是百年前被青龙江王镇压在江底的浊玄蛟，本该永世不得翻身。
谁知三十年前，江底突然裂开一道浊脉裂隙，地底秽气源源涌出。
它借着秽气挣脱镇压，又趁龙王闭关净化裂隙之机，暗下毒手，以邪链锁了龙王龙身，反过来吸食龙族精气与水脉灵气，盘踞水府，兴风作浪。
“小小妖物，窃占水府，涂炭生灵，也敢称君。”
常生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殿门上的邪链，落在那道蛟影之上。
浊玄蛟闻言大怒，百年未有人敢如此对它说话。
它张口一喷，一道漆黑浊水箭便射向常生，水中带着剧毒与诅咒，沾之即腐骨蚀魂。
常生身前古经微震，金辉凝成光盾。
浊水箭撞在光盾之上，瞬间蒸发成白雾，连半分涟漪都未激起。
“你身上的功德气息……正好给本君补身！”
浊玄蛟见一击未果，眼中贪念更盛。
它能感知到眼前这白衣修士身上的功德之力醇厚无比，若是吞了他，不仅能彻底炼化龙王，甚至能冲破浊脉裂隙，直入地脉深处修行。
蛟尾一摆，整个水府的浊气都被引动，化作无数漆黑水刺，铺天盖地射向常生。
常生立于原地不动，古经书页翻飞得更快。
金色佛光层层叠叠铺开，如莲华绽放。
所有水刺触到佛光，便如冰雪消融，连靠近他身周三尺都做不到。
他目光越过漫天浊浪，落在正殿紧闭的大门上。
神念透过门缝探入，正看见殿内盘着一条青鳞巨龙。
龙身数丈长，鳞片却黯淡无光，多处溃烂发黑，四肢被四道邪链穿透，牢牢钉在殿中石柱上。
龙王双目紧闭，龙首低垂，气息微弱，只剩心口一点龙元还在苦苦支撑，抵御着邪链的侵蚀。
想来这三十年来，它便是这般被锁在自己的殿中，眼睁睁看着浊妖祸乱江水，残害百姓，却无力挣脱。
常生眸色微沉。
他不再试探，左手掐诀，右手指尖轻点古经扉页。
“渡浊。”
两个字轻轻落下。
古经第一页上，那几行梵文骤然亮起刺目金芒。
一道纯粹至极的净化之力自册页中喷涌而出，化作金色光柱，直冲殿门之上的邪链而去。
“滋滋……”
邪链遇金光，如烙铁碰雪，发出刺耳声响，表面的诡异纹路寸寸碎裂。
浊玄蛟大惊。
它这邪链乃是以地底浊脉秽气淬炼而成，专克神佛灵光，怎会被这区区金光照得消融？
“找死！”
它厉啸一声，整个蛟身扑上前来，蛟爪带着滔天浊力，狠狠抓向常生头顶。
它要在这修士破掉邪链之前，将其撕成碎片。
常生抬眸，眸光平静无波。
他不闪不避，只侧身一掌拍出，掌心裹着淡金光华。
掌爪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光顺着蛟爪蔓延而上，所过之处，浊玄蛟身上的黑鳞寸寸皲裂，里面的邪秽之气飞速消散。
“啊……！”
浊玄蛟发出凄厉惨叫，倒飞出去，撞在黑石之上，震得整个水府都微微晃动。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半只消融的爪子，眼中终于露出惧意。
眼前这修士，根本不是寻常修士。
他身上的佛光，竟能直接净化它的本源浊力！
“你到底是谁……”
浊玄蛟声音发颤，便要遁入黑石之中，借浊脉裂隙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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