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妈妈 我饿了

杨久郎支开大姐，拉了拉小马扎，往摊车下方凑近，头探过去，这才看清了孩子的模样。

小家伙说是四岁，还是两岁时的体格，甚至更小。

身形瘦小得叫人心疼，骨架单薄得仿佛一层薄皮裹着骨头，脸颊凹陷，几乎没什么肉，头皮光溜溜的，是反复化疗掉光了头发，肤色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发青，透着一股毫无生机的虚弱。

小小的身子蜷在厚厚的褥子里，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戴着的口罩边缘还沾着淡淡的污渍，一双小手软软摊在身侧，细得像芦柴杆，连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样安静的闭着眼睛，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尽管杨久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狠狠地一疼，为小孩，也为他的爸爸妈妈。

他无法想象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从活蹦乱跳一步步到这个样子，该经历多么煎熬的心理路程。

方才心里要救他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他扭头看了看那大姐忙碌的身影，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托起那只轻飘飘、软弱无力的小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

暗暗启动了‘无疾三顾’。

下一瞬，杨久郎感觉一股温润绵长的暖流自丹田深处缓缓涌出来，顺着手臂，经由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温和地淌进孩子小小的身体里。

暖流不灼不烈，像春日化开的溪水，一点点游走在孩子衰败孱弱的经脉之间。

杨久郎屏住呼吸，肉眼可见地看到孩子发生了变化。

先是孩子原本僵直蜷缩的指尖，在他手里轻轻颤动了几下。接着，他双紧闭着的眼皮微微抖了抖，慢慢掀开一条缝隙，然后吃力地睁开。

那双原本浑浊黯淡眸子，此刻慢慢透出一点清亮的光。

他盯着杨久郎，眼神里没有一丝惊慌害怕，像是知道他本就是自己生命的保护神。

接着，他虚弱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发出声音，气息不再是方才那种微弱断续的样子。

杨久郎定定看着这一幕，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担忧，终于缓缓落了下去。

他不敢用力，依旧轻轻握着这只小手，稳住心神，让暖流持续平缓地输送着......

不远处，大姐还在专心收拾东西，全然没有发现摊车底下，正在发生着怎么样的不可思议。

她正把马扎收拢，摞在小方桌上，突然听到杨久郎朝她喊了一声，“大姐，孩子叫你。”

大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不快。

孩子病成这个样子，连抬眼皮都费劲，怎么可能开口喊人？

她以为这大兄弟是喝多了酒随口乱讲，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应声，继续收拾。

就在这时，一声细若蚊蚁、软软弱弱的“妈妈”，轻飘飘飘进她耳朵里。

大姐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整个人钉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啪嗒”落在地上，她甚至不敢呼吸，怀疑是自己连日劳累，幻听了。

没等她回过神，又一声“妈妈”响起来，比刚才那声清晰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清楚楚。

大姐再也绷不住，踉跄着快步冲到摊车前。

杨久郎见状连忙想站起来让开，却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哎呦喂？咋地了这是？”杨久郎心里一凛，忙手脚并用地往边上爬了两步，靠在大树上坐下，默默调息。

那边大姐没有注意杨久郎在地上爬，她心里带着巨大的恐惧钻进摊车底下。

这些年在医院听多了旁人的闲话，知道了回光返照这个词。

她心揪成一团，抖着手凑近。

可看清孩子模样的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小家伙睁着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她，不再是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身子依旧孱弱，可眼底不再浑浊，透着一点鲜活的灵气，正巴巴地望着她。

她茫然地转头，看向靠在大树上、面色发白的杨久郎，嘴唇哆嗦着，“大兄弟，这、这、你……”

杨久郎强撑着打起精神，自嘲的笑笑，“大姐，我没事儿，吃饱了撑的。”

“大兄弟，我没问你，我家孩子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久郎挑挑眉，“没发生什么啊？大姐，你家小朋友喜欢我，刚才还对着我笑呢。”

大姐傻了，回头看看孩子，再回过头盯着杨久郎。

杨久郎不得不再强撑了笑笑，“大姐，我觉得孩子的病并不严重啊，兴许就是长时间缺营养，身子虚弱而已。你不妨带他回家，做点好吃的给他补一补。”

“哎，哎...”大姐再次钻到摊车下，忍不住把孩子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像做梦。

“妈妈，我饿。”小孩躺在妈妈怀里，轻轻的喊了一声。

大姐积压两年的恐惧、无助，因这一声呼喊轰然决堤。

她小心翼翼把孩子搂进怀里，肩膀剧烈颤抖，呜呜呜呜的哭起来。

大树下的杨久郎，像被抽去了魂，他靠着大树歇了一会儿，怕大姐再找他问话，咬着牙站起来，晃晃悠悠，飘飘忽忽穿过马路，往酒店走去。

大家都记住了啊，这家伙，打了一份吃了一份米粉，一分钱没给。

好不容易挨到房间，他浑身脱力，进门之后连房门都忘了带上，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很快模糊，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

......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斜射在床铺上。

杨久郎在一声声轻柔的呼唤中，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看见李孝利正坐在床沿，低头关切的望着自己。

李孝利见哥终于睁开眼，瞧他脸色倦怠、整个人蔫蔫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关切的问：“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边说边把凉凉的手摁在脑门上。

杨久郎被清凉一刺激，记忆渐渐恢复，想起了昨晚的救助，心里开心，微微一笑，“我没事儿，就是昨晚喝上头了。”

“哎呀，哥，你衣服都没脱，门也没关，真是吓死我了。”李孝利说着脱掉鞋上床，把杨久郎的脑袋放在腿上，轻轻揉捏。

杨久郎试着抬抬腿，感觉还是没什么精神，万万没想到救一个人会消耗这么大。

想想今天还要去见村长，自己这么没精打采怎么办？不觉暗暗着急。

突然，一个提神的法子浮现在脑海里，他抬眼盯着上面的丫头，心里记起，这丫头这么早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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