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好好商量，轮流照顾我
刘红霞被骂得脸颊火辣辣的，手里的水杯微微发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只能垂着头，耳根通红，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别以为我老了瘫了，就什么都糊涂！”唐花妹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指着她，“平日里难得回来一趟，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吃顿饭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伺候我的是谁？是女婿王兴国！我养的两个女儿，一个跑外头逍遥快活，一个只顾自家的小日子，到头来，反倒要靠一个外姓人守着我这个老骨头！”
“我真是瞎了眼，生你们这两个讨债鬼！养女儿有什么用？养来养去，养出两个白眼狼！”
卧房里骂声一阵阵往外飘，堂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红艳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原本以为妹妹在家好好照顾了母亲，这样看来，跟自己是一样的。在母亲身边，还不是一样没有好好照顾过母亲？
也难怪母亲把怒火都对准了她，活该！以后她再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直接就拿这些怼过去！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兴国站在床边，本想帮刘红霞争辩几句，可看着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哆嗦的唐花妹，又看看低着头窘迫难堪的刘红霞，满心都是无力。
他本想开口替刘红霞分辩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岳母说的句句属实。自打唐花妹瘫倒卧床，刘红霞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难得回来一趟，多半也是两手空空，连半斤白糖都不曾捎带。
为人女儿，日子再窘迫，母亲卧病在床，多多少少也该尽一份孝心。可她倒好，每次登门，吃饱喝足，便开始念叨自家还有一大堆活计没做完，急急忙忙就要往回赶，从来不肯在家留宿一晚，更别说留下来照料瘫痪的母亲。
这次去城里寻刘红艳，曾三番五次央求刘红霞一同前去帮忙劝说。刘红霞张口就推脱，说家里拮据，拿不出路费，不肯动身。最后还是王兴国许诺，往返路费、吃住全都由他承担，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哪里是真的拿不出钱。前不久在乡里集市，王兴国亲眼看见她和丈夫拉着一车猪仔，卖出去好几百块；没过多久，她家又卖掉一头养了好几年的老牛，又落得几百块的进项。
她不是没钱，只是一分一毫，都舍不得花在娘家身上。
这般想来，唐花妹这一顿痛骂，确实骂得并不冤枉。这些话也正是自己想说的，只是他的身份是上门女婿，不好说而已。
卧房里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往外飘，堂屋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将几个人的影子歪歪扭扭投在土墙上。
刘红艳立在门口，脸色铁青，方才暗自庆幸炮火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可此刻听着这些旧事，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妞妞缩在角落，气不敢出。蒋小天也躲在柱子后边，惶惶不安。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两人只好悄悄缩到床上去了。
姐妹俩被骂得低着头，不再作声。唐花妹看也骂得差不多了，便让三人一起来到房间，商量接下来该如何照顾她。
屋内总算消停了，就剩煤油灯噼噼啪啪微弱的响声。。
刚刚一顿臭骂，是憋了两年的恶气撒出来，也是故意压压这两个女儿的气焰。可她再凶、再要强，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人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吃喝拉撒、穿衣擦洗，样样都要人伺候。
真把两个女儿彻底得罪狠了，人家甩手一走，谁都不回头，她就真得烂在床上、臭在床上，没人管没人问。
所以她压下火气，声音缓了不少，没刚才那么疯癫，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行了，不吵了。”
她喘了两口粗气，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抬眼瞅着跟前的三个人。
“红艳既然回来了，那今天就把话摊开说清楚。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们也看见了，废人一个。以后我身边不能离人，必须时时刻刻有人守着、有人伺候。端水喂饭、换洗收拾，一点都离不开人。你们两个，好好商量，轮流照顾我。”
屋里一下静得鸦雀无声。
刘红艳偷偷斜眼看了下旁边的刘红霞，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精得很，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谁先开口谁吃亏。她刚从城里回来，一肚子不情愿，凭什么刚来就揽烂摊子？干脆装沉默，先看看刘红霞怎么说。
刘红霞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磨磨蹭蹭，小声嘟嘟囔囔：“妈，不是我不孝顺，我家里真的走不开啊。四个丫头等着我管，家里田里一堆活，我要是天天守在你床边，我家那边日子还过不过了？”
唐花妹听她这话，心口火气又往上窜，硬生生压下去，懒得跟她吵，转头盯着刘红艳：“红艳，你呢？你怎么想？”
“难不成你也打算不管我？任由我一把老骨头瘫在床上发臭、烂掉？做人儿女的，良心过得去？不怕遭天打雷劈？”
句句压人，语气收着，却句句带着刺。
刘红艳被逼得躲不过去了，当即脸色一沉，硬气回嘴：“照顾可以！我跟红霞一人一天，轮流来！想让我一个人全包，做梦！门都没有！”
她心里打定主意，绝不吃这个大亏。
唐花妹立刻扭头看向刘红霞：“红霞，你听见你姐说的没？你也忍心，让你姐一个人守着我？”
被母亲当面一问，刘红霞瞬间慌了，立马开始撇清责任，半点不谦让：“妈，这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啊！老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外嫁出去的，按规矩，我根本不用负责养老！”
她抬眼瞟了瞟王兴国，理直气壮得很：“当初姐夫是上门女婿，留家里顶门户、接香火、守家业。本来家里一切、包括你的养老送终，都是姐姐和姐夫该扛的事，哪里轮得到我这个泼出去的水来担责？”
这话一落地，屋里气氛瞬间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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