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不由心酸
美娇看着锅里这碗面，心里美得不行。她拿了个最大的碗，满满当当盛出来，端起来就往堂屋走，脚步稳稳的，生怕洒了汤。
“向前哥，面好了！”她一边喊一边把碗放到桌上，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笑。
张向前起身披上袖子脏的油亮的棉衣走了出来。单身男人不懂照顾自己，美娇心想，但凡身边有个女人也不至于这样。
他往桌前一坐，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呼噜呼噜的，吃得急。美娇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了。
过完年，张向前就四十七岁了。她以前没仔细瞧过，这会儿坐在他对面看着，才发现他鬓角不知啥时候爬了好多白头发，一根一根的，看着特别晃眼。
还有那眼角，褶子也多了，一笑起来就更深。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后脖颈上那层皮也松了，不像前几年那样绷得紧紧的。
美娇鼻子一酸，眼眶跟着就热了。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向前哥老了。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以前在她眼里，张向前永远是那个精神抖擞、走路带风的男人，啥事到他手里都不叫事。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也是会老的，头发会白，皮肉会松，吃碗面都吃得一身倦意。
她正酸着，忽然想起自己也不小了。
美娇心里头咯噔一下。二十出头那年在集市上遇到他，一晃几年就过去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大姑娘，现在呢，皮肤开始松弛，手上也糙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她都不觉得。要不是今儿个看着向前哥的白头发，她都快忘了自己也不年轻了。
可她不后悔。只要能守在他身边，给他做碗面，她就觉得值。哪怕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也认。
“向前哥，够吃不？不够我再给你下点儿。”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张向前嘴里塞着面，含糊地应了一声：“够了够了，你下的这面实在，三个荷包蛋呢。”
美娇托着下巴，抿着嘴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直勾勾地望着张向前，眼神热得能烫人。她自己不觉着，可那目光里裹着的心思，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张向前吃面的动作慢了一拍。他知道她在看，可他不敢接。郝梅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他这辈子已经害过一个女人，不能再拖累第二个。他闷着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荷包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那点笑意也收得干干净净。
美娇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抬头，心里那团火慢慢暗下去，无奈涌上心头。她咬咬唇，把目光移开，不再说话。
空气忽然静了，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响。
正尴尬着，院门一响，兴家带着父母回来了。
王母手里晃着打包盒，一眼瞧见张向前在吃面，嗓门亮堂得很：“哎呀，这大兄弟啊，我这打包了很多菜，热一热就能吃！”
张向前这才抬起头，笑得客气：“不了，已经吃饱了。”
兴家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向前哥，刚才叫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你也不去，这会儿在家吃面。”
张向前放下筷子，笑着摆摆手：“嗨，那么正式的场合，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走了，我睡了一觉，醒来正饿，就让美娇随便下碗面垫垫肚子。你们打包的菜留着晚上热热吃，别浪费了。”他说得自然，目光从美娇身上滑过去，没多停留，又低头扒了口面。
说话的功夫，院子里，尿素袋装的鸡鸭一个劲往透气口挤。滚得满地鸡屎和鸭屎。一只鸭子拼命挤出袋口，蹿到院子当中撒开翅膀就跑。
王父抡起扁担去拦，王母举着扫把追着打，一时间鸡飞狗跳，尘土扬得老高。
兴家看得头大，直摇头：“妈，你赶紧烧水，把这些鸡鸭杀了吧！”
美娇看着这场景，捂着嘴巴偷笑。
兴家气得直跺脚，瞪着父母，“你俩啊，这像什么样子！”
张向前吃完面正要收碗，美娇抢过去端进了伙房。
下午，大家分工忙活：美娇烧水，王母杀鸡杀鸭，兴家父子给鸡鸭脱毛。到傍晚，十来只鸡鸭总算收拾利索。
晚上要请美娜父母吃饭，张向前也想见见那位书记。兴家去请人，结果郑父有饭局，郑母也不肯来，最后只美娜跟着兴家回了出租屋。
王父王母见准儿媳妇来了，满心欢喜，吃饭时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美娜虽然不习惯，也只好难为情地接受。
晚上全是新鲜菜：野蘑菇炖土鸡、粉条炖老鸭、猪蹄焖黄豆，三个菜量都足，中午的剩菜一样没上。
王父高兴得合不拢嘴，喝了一斤二锅头；张向前不喝酒，以茶代酒陪着。美娜吃得十分满意。
吃过晚饭后，聊了一会儿，美娜要回家。
兴家起身送她回去。王母从伙房提着已经处理好，用篮子装着的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篮子新鲜鸡蛋追了出来。
“兴家，美娜父母没时间过来吃饭， 那就把这些鸡鸭送过去给他们吧！”
“妈，这……”兴家有些不愿意，乡里书记家会缺这么几口吃的？
“你这傻孩子，这是咱们自家养的土鸡土鸭，多珍贵啊，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快，听话，拿着！”
王父嘴里叼着烟，也在劝解，“听话，拿过去，咱家虽穷，买不起贵重的东西，但是这些自家养的鸡鸭还是很不错的！”
兴家看着母亲递过来的篮子，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翘得能挂油瓶。他扭过头，压低声音嘀咕：“妈，人家是书记家，哪缺这个呀……”
王母把篮子往他手里塞：“你这孩子，缺不缺是人家的事，送不送是咱的心意！快拿着！”
美娜站在一旁，看出兴家的窘迫，笑着打圆场：“兴家，阿姨说得对，这是自家养的，外头花钱都买不着呢。拿着吧，我喜欢吃这土鸡土鸭。”说完冲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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