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气喘匀,路自然就宽了
李四顺从地走到躺椅旁,躺了下去。
刚一躺下,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将他包裹,是一种绝对的宁静安详。
这是季逍遥刻意释放的安神结界范围,一切烦恼、恐惧、焦虑都被隔绝在外。
李四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没有炼废丹药,而是成功炼制出一炉极品培元丹。长老表扬了他,同门羡慕他,他带着大把的灵石衣锦还乡,父母脸上笑开了花。
这个梦太美好了。
但当他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现实的重压再次袭来,丹药还是废了,灵石的债务依然存在。
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绝望得想去死。
经过这一场深度的高质量睡眠,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常态恢复了弹性。脑子清醒之后,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灵石虽然很多,但也不是还不清。”
李四坐在躺椅上,喃喃自语。
“如果我去接最脏最累的清理兽园任务,一个月能赚三十灵石,也就几年便能还清。我还年轻,总比死了强。”
“而且我这次知道了炉温失控的原因,下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还能继续学炼丹,等学会了赚的就更多。”
思路一旦打开,死局便成了活棋。
李四站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是绝处逢生后对生命的渴望。
他走到季逍遥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师兄的一碗面,多谢师兄的椅子,我不死了,要去赚钱还债。”
“只是这碗面的情现在还不清,我去帮你们劈柴吧!”说着李四挽起袖子就要往柴火堆走。
“劈柴有王铮了。”林婉儿叫住了他,指了指外面的几亩红薯地。
“那里生了杂草,你去拔草吧。拔半个时辰,这顿饭的账就算清了。”
“好嘞!”
李四高高兴兴地跑到地里,虽然拔草弄得满手是泥,但他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笑容。
二楼。
顾清源站在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李四痛哭流涕,到吃面入睡,再到重获新生拔草抵债。
这个过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
只是一碗面,一个觉。
但这平凡之中,却蕴含着世间最质朴的道理。
“人在绝境时。”顾清源轻声自语,“若是有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让人把那口气喘匀,把快断的弦松一松。”
“气喘匀,路自然就宽了。”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一碗热汤暖胃,大梦一场医心。这世间最好的解药之一,便是放下。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极。】
这滴墨带着一股淡淡的红薯香甜,还有泥土的芬芳,顾清源将墨滴入岁月长河。
长河之上泛起一阵涟漪,水波荡漾间,仿佛能听到温暖的欢笑声。
……
深秋。
归元宗藏经阁后山的荒地,如今早已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几亩红薯地叶子泛黄,泥土下鼓鼓囊囊,透着丰饶的气息。
长亭外,几串红彤彤的辣椒挂在竹竿上晾晒,随风摇曳,平添了几分鲜活的世俗烟火气。
解忧铺子开张已有数月。
起初,全宗上下皆以为季逍遥不过是心血来潮,开个玩笑,怎会有人真去光顾一家卖红薯和热汤的凡俗馆子?
事实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随着时间推移,口碑发酵,铺子的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每日黄昏夕阳西下时分,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拖着疲惫的身躯,顺着石阶走上后山。
他们中有因为画废上百张符箓而陷入自我怀疑的符堂学徒;有因为比武落败道心受挫的剑宗弟子;也有被繁重的宗门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的外门管事。
铺子的规矩立得很稳:不收灵石。
想喝汤可以用故事换,可以用劈柴换,亦或者去地里挖两筐红薯抵账。
此刻长亭内,热气腾腾。
林婉儿系着一条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曾经外门第一的绝世天才,如今却将一柄削铁如泥的青钢短剑,化作切菜的利刃。
只见她手腕轻转,剑光如雪,一块莹白如玉的冬瓜在空中翻滚,瞬间被片成厚薄均匀几近透明的薄片,整整齐齐地落入下方的白瓷海碗中。
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林师姐这手云水剑法,用来切冬瓜,真是越发入化境了。”
旁边,正蹲在地上呼哧呼哧拉风箱的王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由衷地赞叹。
林婉儿将冬瓜片倒入滚沸的高汤中,撒入几粒枸杞,盖上木质锅盖,这才转过头,轻声笑道。
“剑法本无高低贵贱,用来杀人是剑,用来切菜亦是剑。心无旁骛,方能见微知著。”
这数月来她在灶台前烟熏火燎,不仅没有耽误修行,反而在一粥一饭的熬煮中,将原本锋芒毕露的剑心,打磨得温润如水。
内门大考时领悟的逍遥意,如今已彻底融入她的骨血。
而在长亭的最深处,季逍遥依旧躺在他专属的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正呼呼大睡。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伴随着这奇异的呼吸节律,一层肉眼难辨的柔和光晕,将整个长亭笼罩其中。
这便是解忧铺子最大的招牌,安神结界。
几个刚刚吃饱喝足的弟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周围的竹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他们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渐渐舒展,连日来积累的郁结与戾气,在这片宁静中被一点点抽离。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通往后山的小径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
来人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几分。一股凌厉至极却又狂乱不受控制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地切割。
落叶尚未触及他的身体,便被绞作齑粉。
长亭内的林婉儿与王铮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神色凝重地看向门外。
就连树上打盹的几只灵雀,也惊叫着飞向远方。
来人是个老者,身形枯瘦穿着一袭灰败的道袍,背脊佝偻,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的双眼深陷,眼白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柄断剑在疯狂绞杀。
归元宗内门,执剑长老剑苦。
金丹大圆满修为,停滞于此境界已整整百年。
剑苦长老一生嗜剑如命,修的是最极端的绝情绝性之剑。为了突破元婴,他斩断所有的亲缘羁绊,闭死关百年,不见外人。
然而百年的枯坐并未等来元婴天劫,反而等来深重的心魔。
他迷失在对更高境界的疯狂渴求中,剑心已生裂痕。若是再无法突破,不出半载,他便会剑气逆行,爆体而亡。
今日他本欲去主峰寻掌门求一味压制心魔的猛药,却在半途,鬼使神差地被一股奇异的饭菜香与安宁气息,引到这偏僻的后山。
站在解忧铺子的木牌前,剑苦看着长亭内忙碌的林婉儿,看着拉风箱的王铮,又看了看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低阶弟子。
狂乱的眼中,涌出几分愤怒与不解。
“荒唐!”
“尔等身为修士,不思参悟大道,竟在此处做这等凡夫俗子的贱役。”
“简直是败坏门风!”
伴随着他的怒喝,一股狂暴的金丹剑压轰然降临,震得灶台上的锅盖砰砰作响,几名熟睡的弟子也被惊醒,面露骇然之色。
王铮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握住背后的长刀。
林婉儿却神色未变,她擦了擦手,走出长亭,对着剑苦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林婉儿,见过剑苦长老。”
“林婉儿?”剑苦盯着她,眉头紧锁,“老夫听闻过你,你为何不在紫金洞府闭关,却跑来这荒郊野外煮汤,你的剑呢?”
“回长老,弟子的剑刚才用来切冬瓜了。”林婉儿语气平和。
“放肆!”
剑苦勃然大怒,周身剑气瞬间暴涨,将周围的竹栅栏尽数绞碎。
“剑乃凶器,是斩破天道桎梏的利刃,你竟用它切菜?你是在侮辱剑道!”
“剑道若只是用来杀戮与斩破,未免太苦了些。”
一个慵懒的声音,自长亭深处悠悠传出。
季逍遥不知何时拿掉盖在脸上的旧书,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打着哈欠,走到剑苦面前。面对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宛如清风拂岗,毫无异状。
季逍遥忽然吸了吸鼻子,转头冲着灶台喊道。
“婉儿师姐,冬瓜排骨汤是不是熬得差不多了?给这位长老盛一碗。多盛点肉,长老看着怪瘦的。”
“好嘞。”林婉儿脆生生地应道。
“长老,您的剑气太乱,脾气太爆,这可不利于修身养性。”季逍遥上下打量了剑苦一番,摇了摇头。
“您老人家这是把自个儿当成一把剑来炼。剑没炼成,人倒是快折了。”
“竖子狂妄,老夫的道岂容你来评判!”
剑苦怒火攻心,右手并指如剑,便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然而就在他剑指即将点出的刹那,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冬瓜排骨汤,端到了剑苦的面前。
(https://www.qshuge.com/4839/4839009/3564929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