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散灵
绝灵第五年,归元宗内山出现了第一位无法收束金丹的长老。
那天清晨,守经阁外弥漫着一层金雾。
雾气贴着石阶流动,越过院墙后迅速消散。
值守弟子起初以为内库仍有灵器自行运转,循着痕迹进入阁中,才发现传功长老杜衡盘坐在旧蒲团上,周身穴窍不断向外渗出微光。
杜衡睁着眼睛,神智清楚,体内灵力却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他已经闭合经脉,封住气海,金丹表面仍在渗出光点。
每一缕离开肉身的灵力进入空气后,很快归于虚无,连最普通的聚灵玉瓶也收不住。
丹堂长老赶来后连续换了数种封灵法。
符箓贴上经脉,只能压住片刻。丹药入口,药力刚刚化开,便跟着金丹灵力一同向外散去。
最后连内山仅存的一座封灵室也开启了,库存灵石接连暗淡,杜衡周身的金雾仍在缓慢增加。
顾清源到来时,守经阁前已经聚着几位长老。
杜衡隔着封灵室的石门看见他,神情反倒比旁人平静。
“我昨夜便有感觉。”
“金丹像破了一层皮,堵住东边,西边便漏。天亮以后,整间屋子都亮了。”
他说完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微弱金光。
光芒仍能凝成法术,只是维持不到两息便自行溃散。
杜衡的呼吸没有变乱,肉身也未显出明显衰败,金丹力量却像流入无底深渊,正在一刻不停地离开他。
顾清源以神识探入封灵室。
杜衡的金丹尚未开裂,经脉也维持着原本形态。
天地之间多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排斥,修士体内的灵力一旦失去绝对束缚,便会被这股力量推向体外。
过去的绝灵只是截断来源,如今连已经属于修士自身的力量也开始受到影响。
顾清源指尖燃起一朵红莲业火。
赤红火光贴近杜衡经脉,照出金丹与天地之间的因果。
维持修士生命层次的旧线已经黯淡,末端悬在虚空,找不到可以依附的灵机。
杜衡体内仍有数百年积累,天地却不再承认这份力量应该长久停留。
“能压住吗?”杜衡问。
“能压一时。”
“多久?”
“全力封住,大约三年。”
封灵室、丹药和符箓都需要消耗灵石。
为了保住一位金丹三年,归元宗会用掉一批再也补不回来的库存。
“把门打开。”
丹堂长老急道:“再试一种锁丹法。”
“试过以后呢?”
“总能找到办法。”
杜衡看着他,“宗门有多少金丹?”
丹堂长老答不上来。
归元宗现存金丹一百余人,若散灵陆续出现,封灵室和灵石远远不够。
“外面出现了几例?”杜衡又问。
云虚子站在门外,缓缓开口。
“东境两人,山门内已有四人感觉到金丹不稳。筑基弟子更多,暂时未出现你这么严重的情况。”
杜衡听完,自己揭下经脉上的封灵符,金雾立刻浓了几分。
“长老!”
“别慌。”
杜衡起身走出封灵室,他的脚步仍旧有力,经过石门时顺手托住一块因阵法失效而松落的巨石,将它稳稳放到墙边。
“丹散了,身体还在。”
“我当年入山时,原也不会飞。”
杜衡决定散丹入体,这条路来自丹堂近几年对绝灵的研究。
既然金丹无法长期维持,便趁它尚未彻底溃散,把其中力量引入骨肉脏腑。
修为会跌落,法术能力大幅减弱,肉身却能得到最后一次淬炼。
成功以后,他很可能再也无法凝聚金丹,寿元也会受到影响,但至少力量不会白白散入天地。
仪式只持续了半日。
杜衡没有让宗门开启大阵,丹堂只用了十六块中品灵石替他护住心脉。
金丹在气海中缓缓化开,数百年法力沿经脉沉入血肉。
散出体外的金雾逐渐减少,骨骼深处传来低沉震响。
夕阳落山时,杜衡重新睁眼,金丹气息已经消失。
肉身强度反而比过去更稳,发间却多出大片霜白。
原本还能维持数百年的寿元,经过这次变化,或许只剩百余年。
杜衡走出丹堂,没有闭关调养。
第二日,他回到守经阁,继续整理那些尚未誊抄完成的典籍。
消息传开以后,归元宗内外都知道了一件事。
绝灵仍在加深。
几个月内,类似情况从各地不断传来。
炼气修士体内残存灵力最先散尽,他们很少因此病倒,经过多年滋养的身体依旧强健,只是再难使出完整法术。
部分人主动离开宗门,在城镇担任护卫、工匠和教习。
筑基修士的气海开始萎缩,经脉也会不定时漏出灵力。
封住穴窍能够拖延,长期闭锁容易损伤脏腑。
丹堂改出几套缓散法,让他们把部分灵力沉入肉身,保住行动能力。
金丹修士面临真正的选择,封丹可以保住境界,但需要持续消耗灵石。
散丹入体能够留下体魄,修行数百年的道果会从此消失。
还有人选择什么都不做,任由灵力缓慢外泄,希望天地变化只是短暂一阵。
元婴层面的消息来得更少,能够活到这个境界的人,大多将自身情况藏得很深。
南境一位元婴突然封山,门下弟子再未见过他。西境则传出某位老祖散去元婴,将全部力量灌入肉身,随后离开宗门,独自走进荒漠。
东境有元婴在闭关时失控,元婴离体以后无法重新归窍,最终溃成大片灵光。
那名修士的肉身保留着生机,神魂却在短短数日内衰弱,醒来后失去大部分记忆。
这些消息越传越远,散灵二字也随之出现。
最初由丹堂记在病册上,后来逐渐被天下修士采用。
绝灵第五年的夏天,山河院确认散灵并非局部异变。
九脉俱寂以后,天地对灵力的排斥每年都在增强。
过去只要修士不主动施法,体内积累可以维持很久,如今连封存在金丹、元婴和法器内的力量也开始衰减。
灵石同样受到影响。
下品灵石损耗最快,存放数年便会化成普通石块。中上品灵石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封存不当也会自行黯淡。
绝灵时代真正进入了第二层,旧世力量已经无法只靠节省保存。
这个结果送进议事堂后,云虚子沉默了许久。
叶小婉坐在旁边,手指搭着桌沿。她的修为远高于普通元婴,体内力量仍然稳定,却也能感受到法力深处出现了细微变化。
顾清源同样受到影响,他的元婴尚未出现明显外泄,无字天书与春秋笔始终维持着一层稳定联系。
每当体内灵力向外浮动,岁月墨便会将其中一部分重新压回经脉。
这份稳定并非补充,用去的力量仍然无法恢复。
红莲业火每燃烧一次,元婴中的法力都会减少。无字天书能帮助他放慢散灵,却不能让绝灵规则对他失效。
顾清源仍会活下去,元婴境界却未必能永远保留。
议事堂里,丹堂长老将现有办法分成几类。
封灵适合暂时维持高阶战力,代价是大量灵石。
散功入体能够保住肉身,境界很难恢复。
第三种办法没有摆上明面,但大家都知道它已经出现,便是从其他活物身上夺取灵力。
最早传来的案例发生在北原,一个筑基散修袭杀同伴,以邪法抽走对方气海中的灵力,勉强延缓了自身散灵。
法门十分粗糙,吸收来的力量大半流失,但他仍多维持了数月法术能力。
后来有人把目光放到金丹上,旧时代的邪宗典籍被重新翻出,夺丹、炼魂、换血等法门开始在地下流传。
一些方法原本缺陷极大,如今修士只想拖住散灵,已经顾不得后患。
云虚子问丹堂长老:“归元宗内有人试过吗?”
“还未查到。”
“想过的人呢?”
堂中没人出声。
想过的人一定存在,金丹、元婴修炼数百年,眼看境界从体内一点点流走,很难人人都能像杜衡那样平静接受。
一位寿元将尽的长老开口,“若是自愿呢?”
他叫秦牧山,金丹中期,绝灵前已经接近寿元尽头。天地断绝以后,丹药失效得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开始衰老。
“弟子愿意把灵力交给师长,是否也算夺灵?”
另一名长老道:“自愿二字很难查清。”
“那死去修士留下的金丹呢?”
“人都死了,留着也会散。”
“凶兽内丹能否炼化?”
问题接连被抛出。
归元宗过去从未面对过这种局面,修士临死前把法力传给弟子,与强者逼迫低阶修士献出本源,表面上只差一个愿字,实际界线随时可能被人推开。
叶小婉看向顾清源,“您怎么看?”
“先定不能做的事。”
“哪些?”
“活人本源不能取,宗门和城池不能按境界征收灵力。弟子不能因为修为低,便被要求供养长老。”
“临死自愿留下呢?”
“可以记契。”
“谁来证明?”
“本人、见证者和受取者都要留名,事后若发现胁迫,按杀人论。”
这条规矩无法杜绝所有暗中交易,至少归元宗先划出一条边界。
死去修士的无主金丹、法器残灵和凶兽内丹可以研究,自愿传功需要公开记契,不能把散灵变成宗门向下征收的制度。
“夺取活人本源者,逐出山门。”云虚子补了一句,“造成死伤,执法堂追到底。”
“若对方是元婴呢?”一名长老问。
“能追便追,追不了也要把名字记下。”
归元宗只能约束自身和附近盟约范围。
天下其他地方如何选择,山门管不到。
这份规矩传到三国十九城后,各方回应并不一致。
安国照抄,禁止辖境修士私自夺灵。澜国允许死囚自愿献出本源,条件是免去家人部分刑责。
城主府与散修组织则更谨慎,只承认双方当面签下的传功契。
北面的世族拒绝接受归元宗约束,他们认为族中灵力属于家族资产,子弟有义务在长老需要时贡献修为。
云虚子没有派人强行干涉,使者只把话带到。
若有人逃入归元宗盟约区域,山门不会将其送回。
这条回应很快传向各地。
绝灵第五年入秋以后,归元宗辖境内开始出现第一批逃灵者。
他们大多来自世族与小宗门,有人被要求散去气海,为家中金丹老祖延寿。
有人刚刚筑基,便被师门选中,准备炼入一座封灵池。
也有修士听见风声便提前逃走,真实情况尚未查清。
归元宗没有把所有人收入山门,三国十九城各自设立临时落脚点,逃亡者需要登记来处与境界。
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当地护卫、商队或工坊,携带杀伐法器者则要交由修士代表查验。
这些安排用几个月便逐渐成形,更远处的局势恶化得快得多。
玄河平原最先公开推行征灵。
纪苍梧以六城共同安危为名,要求辖境炼气修士每年交出一缕本源,筑基修士按气海规模登记。
所得力量全部送入玄河宫,由他与麾下金丹统一保管。
法令公布时,六城并未直接反对。
纪苍梧绝灵后平定盗匪,修复堤坝,又在北原兽潮中出手一次,确实救过许多人。
城中百姓认为修士交出一点灵力,换取元婴继续镇守,可以接受。
第一年征收也很轻,炼气修士损失的灵力原本就会散去,交出以后还能得到粮食与住处。
部分散修主动登记,玄河宫也没有强迫未入籍的人。
到了第二年,散灵速度加快,征收随之增加。
筑基修士需要献出一成气海,金丹修士也被要求交出丹气。
纪苍梧承诺所得力量只用于维持六城屏障,实际大半都进入了他的元婴。
反对者开始出现,玄河宫将他们逐出六城。
周边地区接收不了越来越多的修士,部分人只能回去。纪苍梧随即扩大法令,宣布境内所有修士都必须登记,拒绝者视作扰乱城防。
绝灵第六年春,玄河平原第一位金丹因拒绝征灵被杀。
那人名叫陶令州,曾协助纪苍梧平定六城。玄河宫对外宣称他勾结盗匪,尸体却在数月后被逃亡弟子找到。
金丹已经被挖走,血肉枯败,神魂也被抽得干净。
消息传出后,玄河六城的修士开始大批外逃。
纪苍梧封锁道路,要求周边势力遣返逃灵者。
北原几家宗门拒绝,冲突由此扩大。
玄河宫的金丹修士追出边界,与一座封山宗门在荒岭交手。
双方都不愿消耗太多法力,最初只依靠肉身和法器试探。
封山宗门藏着一批旧灵石,纪苍梧亲自赶到以后,事情迅速改变。
他当众施展夺灵法,那名与他对峙的元婴刚刚散出法力,便被一片黑红血光缠住。
两人在荒岭上空交手半刻,玄河宫一方取得优势。
纪苍梧按住对方元婴,直接抽走其中大半力量。
消息通过逃亡修士传遍北原。
所有人终于确认,夺灵法对元婴也有效。
那场斗法之后,纪苍梧散灵的迹象明显减轻。玄河宫上空重新出现灵光,他甚至恢复了短时间御空与大范围施法的能力。
六城因此更加安稳。
周边宗门却陷入恐慌。
一个能够通过吞噬其他修士维持力量的元婴,会把所有金丹和元婴视作资源。
封山已经失去意义。
北原数家宗门匆忙结盟,准备围攻玄河宫。纪苍梧则向外公布征灵法的部分内容,邀请愿意接受玄河秩序的高阶修士加入。
短短半年,北原出现数处夺灵势力。
有些由元婴坐镇。
另一些只是金丹修士临时聚集,专门猎杀落单散修,旧宗门的藏经阁、封灵库和弟子名册都成了他们搜寻的目标。
北原王朝与部族也被卷入其中,一部分凡俗势力依附强者,定期交出境内修士,换取保护。
另一些组织军队围杀夺灵者,在山谷和城池布置火药、毒烟与重弩。
凡人的武器很难杀死元婴,但对付失去外界灵气补充的炼气、筑基和普通金丹,已经不再毫无作用。
战争很快越出玄河平原。
绝灵第六年冬,北原有三个宗门覆灭。
其中一座宗门主动投降,仍被夺走所有金丹。
另一座提前解散,弟子分散进入周边城池。
最后一家与附近王朝联合,击杀了两名修炼夺灵法的金丹,代价是整座山门被纪苍梧一掌打塌。
他动用一次元婴大术,随后抽取俘虏本源,把消耗补了回来。
这个结果让更多大修士坐不住。
西境出现以商队为掩护的猎灵组织。
南境一位元婴老祖封锁辖地,要求所有筑基以上修士不得离开。
东境也查出几名金丹暗中购买散修,准备尝试血炼之法。
过去被各宗封禁的邪术开始重新流通。
归元宗收到的求援信迅速增加。
北原旧王族请求山门组织联军,南方五城询问归元宗是否愿意交换反夺灵法门。
西境商会希望雇佣金丹护送一批逃亡修士。
云虚子全部看过,只答应了其中一部分。
归元宗将已知夺灵术的特征与弱点送给盟约区域,也与南方五城交换了几份记录。
北原联军距离太远,山门没有派出主力。西境商会的护送请求则由裴矩接下,他正好需要调查猎灵组织的货路。
归元宗仍旧守着自己的范围。
绝灵第七年开春,一支北原逃亡队伍抵达白鹿河。
队伍里有三百余名修士,境界最高的是一名金丹初期。他们一路避开玄河宫追捕,走到落星峡时已经死了近半。
韩秋松没有放人进入谷地。
白鹿河五方河议会连夜商议,最终同意接收伤员,其他人分散安置到下游两城。
逃亡者带来的消息比此前更严重。
纪苍梧已经不满足于六城修士,玄河宫开始向周边索要灵贡。
一座城每年需交出多少炼气修士、多少筑基修士,按人口和旧时灵脉等级计算。愿
意缴纳者可以保留自治,拒绝者则会被视作玄河敌境。
这套制度迅速被其他夺灵势力模仿。
北原战争已经从宗门之间的冲突,转成对人口和修士本源的争夺。
顾清源在白鹿河见到了逃亡的金丹修士。
此人叫许怀川,原本是玄河宫外城守将。他曾经支持纪苍梧集中灵石,也亲手执行过第一年的征灵。
“那时每人只交一点。”许怀川坐在旧亭里,声音沙哑。
“城中灵气早晚要散,交给老祖还能护住六城,很多人都觉得划算。”
“后来呢?”韩秋松问。
“老祖需要的越来越多。”许怀川掀开衣袖,手臂上布满黑色细孔。
“金丹要交丹气,交过一次金丹便会松,第二次以后根基开始塌。”
“陶令州拒绝。”
“我们都知道他为何被杀。”
“没人敢说。”
纪苍梧没有一开始便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邪魔,他确实保住了玄河平原。
六城百姓在他的统治下免于盗匪和兽潮,粮道也比周边稳定。被征收的主要是修士,普通凡人甚至觉得玄河比外面安全。
直到修士数量越来越少,玄河宫开始登记新出生的孩子,寻找可能拥有灵根者。
旧时代残留的灵根测试法器还能使用,一旦发现适合修行的体质,便由宫中统一养育。
他们长大后未必能够正常修炼,却可以借残余灵石引气入体,再成为新的灵力来源。
许怀川说到这里,亭中久久无人开口。
纪苍梧已经开始为未来寻找炉柴,这与万劫炉有相似之处。
区别在于薪都封进地底,愿意入炉的高阶修士承担了主要代价,玄河宫则把一整个辖境变成了供养元婴的长期血池。
“你为何现在才逃?”韩秋松问。
“轮到我了。”许怀川低下头,“若玄河宫只取别人,我可能还会替他守城。”
这句话很难听,却足够真实。
“追兵到哪了?”
“北原南界。”
“带队的是谁?”
“纪苍梧的二弟子,金丹后期,已经吸过三枚金丹。”
许怀川抬头看向顾清源,“他们不会只追我们。”
“玄河宫知道白鹿河有韩宗主,也知道归元宗接收逃灵者。”
韩秋松神情沉了下来,他散灵以后只剩金丹初期层次的法力,肉身依旧强大,却不再是那名追兵的对手。
白鹿河沿岸还有许多筑基修士,在夺灵者眼里,这里已经是一座摆在路上的库房。
消息当日送往归元宗。
云虚子看完以后,没有再像处理远方争端那样只做记录。
白鹿河与澜国北境相连,已经进入归元宗盟约区域。
玄河宫若越过这里,三国十九城都会受到威胁。
议事堂内,叶小婉将北方地图展开,“纪苍梧还未亲自南下,先来的只是一支追兵。”
“不能让他们回去。”云虚子道。
归元宗过去很少主动截杀其他宗门修士,可夺灵之乱已经越过边界。
若这支人马带着白鹿河修士的本源返回玄河,后面会有更多人沿着同一条路南下。
裴矩仍在西境。
陆离伤势虽好,法力却在缓慢散去,不适合长途大战。宗门几位金丹愿意出手,云虚子没有答应。
普通金丹面对一个已经吞过三枚金丹的夺灵者,人数再多也可能成为对方补充力量的来源。
叶小婉看向顾清源,“您去?”
“我去。”
“尽量少用法力。”
顾清源点头。
绝灵第七年,顾清源的元婴已经出现第一道细小裂纹。
这道裂纹不会立刻让境界崩塌,可每次催动红莲业火都会使它更深,无字天书可以暂时稳定,却无法抹去。
顾清源仍然决定北上。
夺灵者能够吸取灵力,红莲业火却可以照见这份力量原本属于谁。
那些被强行吞下的金丹和本源,都会在因果线上留下痕迹。
临行前,云虚子交给顾清源一枚宗主令。
“只管白鹿河以南。”
“追兵若退回北原,不追。”
顾清源收下令牌。
小白跳上他的肩头,鼻尖朝北方嗅了嗅,耳朵慢慢向后压低。
风里已经有一股陌生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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