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审批材料重新过一遍

申婵在窗边站了片刻，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次是来拍板的”。

他转身走回客厅中央，在林茹曦对面坐下。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残余的温度：

"明天上岛，不只是省里的人会来。章文涛会到，刘翔会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周明和方敏可能也会提出问题。

省里来拍板，但拍的是谁的板，方向还不一定。"

林茹曦在他对面坐下来。她靠着沙发靠背，手指搭在膝盖上：

"你担心周明在会上的立场？"

"周明一直和吕承鹏那边走得很近。

如果省里拍板的方案倾向于让吕承鹏的团队主导大桥施工，周明会全力支持。

但如果方案倾向于公开招标、技术标权重更高，他可能会有不同意见。"

申婵说，"方敏那边倒是相对中立，但她的中立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站队。

如果省里的态度明确之后，她会选择更安全的那一侧。"

"那你需要什么？"

申婵放下水杯："我需要省里明确两个方向。

第一，大桥的施工方必须通过公开招标确定，不能有倾向性的预设条件。

第二，四方规划的整体框架不能被拆开。"

林茹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只已经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明天的会上，你需要把这两个方向先说出来。省里的人来拍板，但他们拍的是方案，不是具体的企业。

如果方案本身是清晰的、没有空子可钻的，那周明和刘翔在台下的那些算盘就没有操作的空间。"

"还有一件事。"

申婵说，"明天上岛之前，我需要把四方规划的全部审批材料重新过一遍。

特别是涉及到桥头东侧那几块地的规划调整记录。

如果省里有人问到那些不一致的地方，我必须能当场回答。"

"你今晚能过完吗？"

"能。"

申婵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外套：

"我回一趟管委会。"

林茹曦没有挽留。她看着申婵穿好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早点回来。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

申婵在门口停了一步："嗯。"

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响截断。

林茹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清江县城的方向有一线暗沉的光在天际线上铺开。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灶台上那只砂锅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又重新盖上。

汤还在，温的，但她没有盛。

深夜十一点，青屿岛管委会二楼档案室的灯还亮着。

申婵坐在档案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份材料。

最左边那份是桥头东侧几块地的完整规划审批记录。

从县建设局的初始备案到省发改委的最终归档，每一页都贴着编号标签。中间那份是青山校区北侧通道的用地性质变更文件。

最右边那份是过渡商业街西侧绿地的规划调整建议书。

他用一支红笔在每一份材料的关键页边缘画了标记。桥头东侧那一份，他在"省发改委规划处"那一栏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青山北侧那一份，他在"规划调整建议书"几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今年三月。过渡商业街西侧那一份，他没有画横线，只是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

他站起来，把档案袋放进文件柜，锁好。

然后他走出档案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二楼会议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周明坐在会议桌末端，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图纸，正在低头看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申婵站在门口，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说了一句：

"申主任，这么晚了还没走？"

"过一遍明天的材料。你呢？"

周明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

"我在看大桥的桥位方案。如果明天省里拍板，我需要确认桥位东移方案的施工可行性。"

"东移方案的技术论证已经通过了。张准那边出了完整的评估报告。"

"我知道。"

周明说，"但评估报告是工程处的，我需要从施工协调的角度再确认一遍。如果大桥的施工方是吕承鹏的团队，桥位东移方案的施工时序要和环岛路配套工程衔接得上。"

申婵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会议室。他看着周明面前那张摊开的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周主任，如果大桥的施工方不是吕承鹏的团队呢？"

周明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申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

"申主任的意思是，省里可能会在明天的会上提出不同的施工方选项？"

"省里来拍板，拍的是方案。

方案定了之后，施工方的确定方式会按程序走。"

申婵说，"程序的意思是公开招标，技术标权重不低于百分之七十，商务标不设门槛。"

周明没有说话。他把那张图纸折好，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申主任，如果明天的会上省里要求明确施工方的推荐名单，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说，施工方的确定方式是公开招标，技术标准公开、评标过程公开、中标结果公开。"

周明没有再问。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被楼梯口的门合拢声响截断。

申婵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片刻后伸手关掉了灯。

走廊里暗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见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月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他下到一楼，走出管委会大楼的时候夜风正从江面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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