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空城计与新规矩
第八十四章 空城计与新规矩
雨停了。海城的清晨透着骨缝里的冷。
沈家庄园外,十几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连,压着还没干透的柏油路面,停在雕花大铁门前。
车门齐刷刷拉开。数十名穿着灰色唐装的保镖列队。
中间那辆车,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踩着千层底黑布鞋的脚迈出。
陆老太爷拄着沉香木拐杖,站在沈家庄园门口。七十多岁的人,脊背挺得很直。长居高位的傲气渗在脸皮的每一道褶皱里。
“老太爷。”跟班低头,“沈鸿源那边的电话打不通。大门没锁。”
陆老太爷抬头看了一眼生锈的铁门,嗤笑出声。
“地方小门户。经不起吓。”他拿拐杖敲了敲地面,“进去。把那个脏了陆家门楣的野种带出来。至于沈家那个丫头,打断腿,带回京圈让承泽出气。”
保镖领命,推开大门。
庄园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园丁修剪草坪,没有佣人清扫落叶。就连沈鸿源引以为傲的几条护院藏獒,都没了动静。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主楼大厅。
大厅的门敞开着。
里面灯光没开,光线昏暗。
陆老太爷走进去。他的视线绕场一周。没看到沈鸿源,没看到沈清漪。更没看到他以为会跪地求饶的陆景砚。
只看到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把红木太师椅。
太师椅旁边,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老陈。
老陈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太师椅的扶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抹布扔在旁边的托盘里。
“老太爷。”老陈语气公事公办,“您来早了。”
陆老太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清了老陈的脸。他记得这个人,十年前从京圈消失的底层打手。
“陆景砚呢?”老太爷没废话,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声音在大厅回荡。
“爷在给大小姐吹头发。”老陈答得平白直叙。“大小姐有起床气。爷吩咐过,谁敢弄出动静吵着大小姐,舌头拔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陆老太爷盯着老陈。他活了七十年,没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唐装保镖往前迈出两步,手摸向后腰。
“我劝您别动。”老陈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栋楼里,有三个狙击点对着您的眉心。院子外面,十二条火线锁死了迈巴赫的车胎。沈家的安保系统半夜升级过,换了寰亚海外财团的红外拦截网。您带来的这些人,够死半分钟。”
陆老太爷的脸皮抽了一下。
寰亚。
近三年横扫海外风投、掐断京圈好几条资金链的神秘财阀。
他盯着老陈:“你拿寰亚吓唬我?一个在外面逃命的私生子,能调动寰亚的人?”
楼梯口传来细微的高跟鞋声。
老陈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陆老太爷循声望去。
沈清漪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条正红色的法式长裙,掐腰设计,裙摆摇曳。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没有化妆,唇色却因为整夜的纠缠红得滴血。领口微敞,白皙的锁骨上,那道被咬破结痂的暗红齿印明晃晃地露着。
陆景砚落后她半步。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领口很大,左侧肩颈边缘隐约能看到狰狞的烧伤疤痕。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视线一直落在沈清漪的脚下,护着她下台阶。没看楼下一眼。
从头到尾,京圈的掌门人,在他的眼里,不如沈清漪脚下可能绊倒她的地毯缝隙重要。
沈清漪走到大厅中央。
老陈拉开那把红木太师椅。
她看都没看陆老太爷,直接坐了下去。双腿交叠,裙摆垂在脚踝。
陆景砚停在椅子旁。把牛奶递过去。
“有些烫。”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沈清漪接过来,喝了一口。嫌弃地蹙眉:“没加糖。”
“空腹吃糖胃疼。”陆景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剥皮软糖,送到她唇边。
沈清漪没接。就着他的手,咬进嘴里。
牙齿蹭过他指腹的薄茧。陆景砚的喉结滚了滚。手没收回来,大拇指极其自然地擦掉她唇角的一滴牛奶。
这场面落在陆老太爷眼里,荒谬到了极点。
陆家的血脉。京圈的阎王。在这里给一个落魄千金当端茶倒水的狗。
而且,还当得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陆景砚。”陆老太爷开口。声音沉得能滴出水。
陆景砚偏过头。那双看着沈清漪时充满病态占有欲的眼睛,在转向陆老太爷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敬畏。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陆承泽的一双手。”陆老太爷拿着拐杖指着他,“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陆景砚没接话。
他转头看老陈。
老陈会意,从身后的密码箱里拿出一叠文件。直接扔在陆老太爷脚边。
纸页散开。全是各种资产并购协议、空壳公司的穿透证明,底层交易代码。
陆老太爷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最上面那张,是京圈陆氏集团海外资金链的熔断通知。
他弯腰,一把抓起那张纸。双手发抖。
“你干的?”他抬头盯着陆景砚。
“反向收购。做空资金盘。拦截航运物流线。”陆景砚站在沈清漪旁边,“你们昨天派人来海城试探底线。我昨晚顺手把陆家海外的盘子端了。不难。”
他语气平淡。拔掉百年家族的根基,被他说得像在路边随手折断一根枯草。
沈清漪坐在太师椅上,撑着下巴。
她看着陆老太爷从高高在上变得面色惨白。她觉得没意思。
前三世把她逼上绝路的庞然大物,在陆景砚面前,甚至撑不过一个通宵。
这个男人藏得多深。他不是没有能力掀翻这棋盘,他只是前三世全把精力用在捞她这条命上。
“孽障!”陆老太爷把拐杖砸向陆景砚。
拐杖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截住。
陆景砚单手握着那根沉香木拐杖。手腕反向一掰。
咔嚓。实木断成两截。
他把断木随手丢在地上。
“在沈家庄园,不许大声喧哗。”陆景砚看着老太爷。“大小姐嫌吵。”
沈清漪轻笑出声。她放下牛奶杯。
站起身,走到陆老太爷面前。红裙在光影里划出极艳的弧度。
“陆老先生。”她语气客气,透着十足的冷漠。“你们家当年发了火场清扫令,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你带着人闯我的家,还要打断我的腿。这规矩,不太对吧。”
陆老太爷咬牙:“沈家算什么东西。今天我就算死在这,京圈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沈清漪转头看陆景砚。
“他威胁我。”她语气很平。
陆景砚盯着她。她的每一个字他都照单全收。
“那就在他死之前,让他把所有东西吐干净。”
陆景砚偏头吩咐老陈。
“开门。把沈鸿源请出来。顺便,把陆家那个废物推上来。”
老陈点头。
大厅偏门的休息室被推开。
沈鸿源被人半架着拖了出来。他昨晚被老陈的阵仗吓破了胆,在沙发上缩了一夜。此刻看到陆老太爷,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陆老……误会……全都是误会!”沈鸿源结结巴巴。
紧接着,另一个担架被两个雇佣兵抬进大厅。扔在地上。
担架上躺着个人。四肢全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十根手指的骨头全被剔除,包着纱布,渗出触目惊心的红。
陆承泽。
前天在大学后巷堵截沈清漪、甩出挑拨档案的京圈二少。
他脸部充血,看到陆老太爷,发出嘶哑的惨叫。
“爷爷……救我!杀了他……杀了这个野种!”
陆老太爷踉跄了一步。那是陆家唯一指定的正统继承人。
陆景砚走到担架前。黑色的软底居家鞋踩在石膏边缘。
“当年傅家的那场火。是你下的令。”
陆景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的人。
“你阻断救援。把门焊死。后来我带她跑去郊外隔区,你雇卡车逆行。”
他每说一句,脚下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石膏开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极其刺耳。陆承泽疼得整个人扭曲起来。
“够了!”陆老太爷红着眼,“你要杀就杀我!他还没动你身边的人,你就废了他手脚,你简直是个疯子!”
“没动?”
陆景砚脚尖停住。
他转过身。走到沈清漪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下蹲。是完完全全,臣服的下跪。
他仰起头,看着沈清漪。
“大小姐。沈氏集团的窟窿,填平了。”他声音低哑。“海城顾家破产。傅家清盘。京圈陆氏今天下午停牌重组。拦路的东西,全清理干净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以及一枚刻着寰亚图腾的私章。
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大厅里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鸿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己曾经想拿十万块钱解雇的保镖。他觉得自己幻听了。
陆老太爷死死扣着手心。
“拿着。”陆景砚固执地举着。
沈清漪低头看他。她没接。
“给我这个干什么。陆家的地盘,你自己留着坐。”
“我不要地盘。”陆景砚定定看着她,“我要名分。”
沈清漪挑眉。“什么名分。”
陆景砚握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他眼底翻滚着毫不掩饰的病态迷恋。
“陆家家主我不做。京圈也不回。”
“我要入赘。”
他把私章塞进她的手心。
“所有的钱。所有的权。我的命。”
“全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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