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好好活
威尔摘下龙皮手套，右手手腕翻了两下，手套“啪啪”拍打在左手掌心。
一声。
两声。
敲击着伊莱恩脑海里紧绷的神经。
“但是没关系啊，这不是……还有一只嘛！”他挑衅一笑，目光落到那边已经气的眼睛快凸出来的奇奇身上。
特蕾西即便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尤其是在那个威尔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莱恩脸色明显更差了。
“威尔先生，我不知道您是遵守的什么法律，但是您这样的行为显然对我的朋友造成困扰了。”
特蕾西声音有些抖，可是随着说话的内容越来越多，声音也逐渐多了底气。
“搜查吗？”
她环顾一圈，那些回来的傲罗都两手空空，显然没有搜到任何东西，“都已经搜了这么多年，还没够吗？”
“还是说，您只是享受这样在法律之下虐待少女的过程呢？”
威尔眼睛眯起来，几乎变成一条线，小胡子不满地向下耷拉：“这位小姐，‘虐待’？您的用词也太不准确了。况且，”
“我们这也是在变相照顾罗……”
“够了！”
伊莱恩的怒喝打断了接下来冠冕堂皇的解释，她握着魔杖的手轻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出手。
“没有搜到，就离开。”
威尔仍然带着那抹职业微笑，视线扫过伊莱恩颤抖的手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失望。
要知道，小巫师们在放假期间是不允许私自在训练场之外的地方使用魔法的，一旦使用就会被踪丝发现上报。
而如果刚才罗齐尔出手，他们就可以以“不按照规定使用魔法”、“袭击执法成员”、“恶意拒捕”、“疑似使用黑魔法”等一系列的罪名数罪并罚，将罗齐尔带去见她母亲，罗齐尔庄园就会彻底对魔法部敞开大门。
可惜啊，可惜……
威尔撇撇嘴，抬头看看罗齐尔家徽，背景是蓝色，主体是荆棘丛中的白蔷薇，下面用哥特式字体写着“Rosier”。
他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摇摇头，像是在品评一件不太入眼的古董。
然后他把毛领往上拢了拢，迈出了门槛。
门关上。
寒冷被阻隔，但之前那些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伊莱恩挺直的脊背摇摇欲坠，她晃了一下，膝盖有些发软。
特蕾西眼疾手快搀扶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将她全部重量放在自己身上，架着她回到沙发上坐下。
奇奇也低着头，尖锐的指甲几乎戳破身上那件茶巾，声音止不住发抖，带着惶恐。
“小鹿小姐……奇奇在，奇奇在的……”它在回应威尔那句“这不是还有一只”，也是在安慰伊莱恩。
“奇奇，我没事。”伊莱恩缓了缓，第一时间安抚它，“你去忙吧，我和特蕾西走走。”
奇奇湿漉漉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又转向特蕾西，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你会照顾好她吗？”
特蕾西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奇奇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身离开。
但几秒之后，它又匆匆跑回来，双手捧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将它举过头顶，递到伊莱恩面前，一句话也没说。
伊莱恩接过，小精灵才又跑开，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伊莱恩和特蕾西两人就这样撑着伞，漫步在庄园里的石头小径之上。
雪落在伞面上，有冰晶溅落的声音。
终于，还是伊莱恩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很好奇吧，为什么威尔可以这样肆无忌惮闯入，而我却连驱逐他的权利都没有。”
伊莱恩轻声说着，像是在告诉特蕾西答案，也想是在自言自语。
“你肯定也很好奇，为什么提到家养小精灵，我的脸色会这么差。”
两人来到室外已经不再盛开的百蔷薇花从下。
特蕾西眼尖的发现那里有个小土堆，小土堆旁是一座小亭子，里面有一台很大的秋千。
伊莱恩率先坐下，眼睛却始终看向白蔷薇花丛的方向。
“学校里传闻说的没错，我的爸爸妈妈都是食死徒。爸爸在我一岁的时候被傲罗杀了，妈妈现在还关在阿兹卡班里面。”
秋千在重力作用下轻轻晃动。
“我就是没人要的野鹿。”
“魔法部对食死徒一向是毫不留情的，而罗齐尔作为食死徒，被彻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罗齐尔庄园从我一岁开始，对魔法部而言就是透明的。”
她伸手比了一个数字：三。
“每三个月搜查一次。”
“我都习惯了。”
伊莱恩收回目光，将后背靠在秋千背上，仰头看着亭子顶部的雕花——一只小鹿在白蔷薇园里穿行，时不时回头轻嗅蔷薇。
洛洛的手笔。
“他们都巴不得我死呢！”
“我死了，魔法部就能回收罗齐尔的所有资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罗齐尔了。”
伊莱恩停顿了很久，侧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土堆上，眼睛里渐渐有湿意翻涌。
“……但我活下来了。”
“两只家养小精灵，洛洛，和奇奇，它们陪着我，活下来了。”
特蕾西看着伊莱恩目光的落点，看着她脸上悲恸的表情，联想到刚才威尔的话。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像是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洛洛它……”
伊莱恩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还是自顾自回忆着，眼眶中的泪水越蓄越多。
“洛洛是罗齐尔很老的精灵了，从爸爸上学开始就陪着他了，看着他和妈妈相识、相爱，再到我出生，陪我长大，教我礼仪，照顾我起居……”
“我的这根魔杖……就是它陪我买的……”
伊莱恩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魔杖斑驳的纹理，它在轻微发烫，回应她的触摸。
“但它死了。”
特蕾西听见这个答案心头一震，她不敢问是因为什么，伊莱恩也没有说。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我活下来了，会在霍格沃茨变强，会保护好它们。”
“但还是太慢了……一切都太慢了……”
“我来不及……它就……”
说到最后，伊莱恩已经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词语，只剩下大颗大颗泪珠沿着眼尾滑落，落在秋千底下，晕开深色痕迹。
“崔西……我没有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盼着我死呢……”
伊莱恩一句一句诘问，最终终是忍不住，滔天的情绪夹杂着多年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
她扑在特蕾西怀里，平日里看起来无比尖锐的人，此刻终于露出她的柔软。
特蕾西眼眶泛红，用手轻轻拂过伊莱恩的后背，一下，一下。
怀里人耸动的肩膀和断续的呜咽，让她仿佛也沉溺到那十年破碎的岁月里。
良久，连外面的雪都小了一点，伊莱恩才用鼻音闷闷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狠厉：“我会变强的。我会活下去。”
“他们要我死，我偏要活。”
“我陪你。”特蕾西掰正伊莱恩的肩膀，双眼坚定，一字一句道，“洛洛走了，我陪你。”
“我们好好活，活给所有人看！”
亭子外面落雪慢慢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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