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路遇不平
主簿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睨了她一眼，再悄悄掂了掂衣袖里的碎银，心想，这老大姐倒是会来事。
“也罢，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手续不齐全，出了什么事，我们是要担责的。”
何璐赶紧道：“不会，我家老头子身体越发不好，自愿转到大儿子名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绝对不会出事，你只管给我办好就是。”
主簿坐回桌案后，翻找档案，意外发现，他们家已经卖了不少家产？
再一想，瞬间明白了，原来是张大海那个赌鬼啊。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直接给办好了。
拿着新的房屋契书，张青山激动得直道谢。
母子仨走出衙门时，兄弟俩又有些飘了。
“娘，你可真厉害！”
这是兄弟俩此时由心的想法，似乎，只要娘出手，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何璐睨了两个好大儿一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是她自己养孩子，她绝对不会把孩子养成这种没有担当的样子。
不过，她没有养过孩子，纯粹是空有理论没有实践。
“儿啊，你们可知道，刚才那里，花了多少银两？”
兄弟俩人相视一眼，瞳孔轻颤，小心翼翼地问：“娘，花了多少？”
“一两。”
去找里正，肯定也要花些小钱，关键是还要回去找，来回也是需要时间，她没有时间这样走来走去。
干脆花一两银子把事情办好，省得烦。
张青山兄弟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两。
还好刚才有收入，否则，他们去哪弄一两银子？
“娘，咱们，要不，不买粮了？我们回去就去山上，肯定还能再弄回来的。”
“不行，一定要买粮。”
何璐没有在这里跟他们多解释，带他们往粮铺走去。
她卖出去的谷，一两银子一斗。
糙米只要八十文一斗，一石糙米也才八百文。
也就是说，一斗谷能换一石多糙米，这笔账很好算，可惜两个憨憨儿子却转不过来。
心累。
家里孩子多，一石糙米也吃不了多久，她想买两石糙米。
“你们能挑两石回去吗？”
一石，可是相当于一百二十斤左右了，乡下人挑一石粮食是不难的。
难的是要走这么远的路回去。
“娘，我们可以的。”
有粮，别说两石了，再来两石，他们也能想办法挑回去。
何璐又打量他们两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大街上，不少人围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还不时传出女人的哭泣声。
何璐好奇地快走几步，扒拉开人群往里面钻去。
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正用力抽在妇人身上。
妇人头发散乱，面容凄苦，怀里护着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泣声，动静很小。
“臭丫头，长本事了是吧？人家黄员外能看上你，抬你做姨娘，你还敢不同意？”
“贱妇，你还敢护着她，那就一起受着，这个家还是老子说了算。”
男人双眼狠厉，又举起扁担要打下去。
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有人开口阻止的。
何璐听了这么一嘴，一身热血往上涌去，不容她多想，瘦弱的身体已经冲上前。
她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到男人脸上。
男人被打了耳光，手中的扁担不自觉地收了些力气，猛然扭头，凶狠的双眼死死瞪着何璐。
竟然是个老太婆？！
竟然敢多管他的闲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何璐感受着刚才那一巴掌带来的热流，瞬间颤抖起来。
既有愤怒，也有兴奋，又扬手一个耳光扇上去。
“你为了逼女儿给别人做妾，竟然要生生把女人与女儿都打死吗？”
中年男人又被打了一个耳光，干脆松开扁担，也扬手一拳砸到何璐身上。
“嘶！”
痛，麻，热。
何璐轻嘶了一声后，又扬手继续撕打男人。
男人继续砸拳头，每一拳都打响了，但老太太却似不知道痛似的。
相反，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睛红了。
“臭女人，既然你找死，休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伸手扯住何璐的头发，拳头越发用劲。
张青山兄弟俩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老娘竟然与人打起来了。
他们刚好看到男人扬起拳头打自己老娘，这还得了？
兄弟俩人挤进人群，齐齐扑上去，分别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
何璐有些可惜，她还在体会被打时的那种感觉，似乎在锤炼身体，就像打铁一样。
她觉得，继续挨打下去，自己这身体，或许可以好得更快。
可惜，被她两个好大儿给破坏了。
不过，对手被抓住，自己可以啪啪打脸的感觉，也挺爽。
周围人都看傻眼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老妇啊？竟然敢管癞头黄的事？
“大婶，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他会打死你们的。”
被打的妇人意识到有人帮自己，先是欢喜，随后又紧张地拉着何璐的裤腿。
何璐抽空回头看她，女人很瘦，皮肤腊黄，面容凄苦，面色惨白，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
哭得红肿的双眼能看出原来的杏眸样子，此刻更惹人怜惜。
但何璐刚才分明看到男人拿着扁担打的。
那可是扁担啊，能将人打残的那种。
“妹子，你起来，咱们不怕他。”
她回身弯腰把女人扶起来，又蹲下身子把少女也扶起来。
少女应该长得与女人很像，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麻木，与当初的李春梅何其相似？
女人摇头，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声音更轻：“大婶，你别管我们了，你赶紧走吧，他还有个兄弟，一会儿过来看到，你们就走不掉了。”
少女的声音更麻木：“阿奶，你现在打了我爹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事后，会把我娘打死的。”
何璐怔住，她之前只想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母女就这样被男人当街打死。
她只想着伸张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却没有想过，对于这种男人来说，事后的报复才是最恐怖的。
如少女所说，她打了人后，确实可以一走了之。
但这对可怜的母女呢？
跑？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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