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世子爷请看
世子爷本就常年缠绵病榻,脏腑虚弱,经脉受损,气血亏虚,身子早已不堪一击。
短期少量服用,毒素潜伏体内,不会立刻显现剧烈中毒症状,无从察觉异样,极易掩人耳目。
可长此以往,日积月累,微量毒素不断淤积沉淀,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
损耗元气根基,慢慢腐蚀心脉肌理。
于无声无息之间拖垮身体,蚕食生机。
待到病症爆发之时,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最终只会悄无声息耗尽性命,殒命于此。
手段阴狠歹毒,隐秘又狠绝,杀人不见血,害人于无形。
沈知微只觉周身寒气阵阵袭来,心口骤然发紧,掌心冰凉。
握着药末的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这人刻意在世子爷每日必用的调理药材之中暗中动手脚。
以相克剧毒药材暗中掺杂,借着汤药之名,日日下毒,蓄意谋害世子爷性命。
之前是世子爷吃的药丸,现在是煎的药。
两种都是慢性毒!
这世子爷到现在还没有嘎,命已经是很硬了!
沈知微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与,迅速收敛神色,不动声色将掌心那撮致命药末悄悄放回原处。
而后又用力在裙摆上来回反复擦拭双手,想要抹去指尖沾染的异样气息,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
此刻,无数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纷乱交织,层层盘旋。
究竟是谁想要世子爷的命?
深宅大院,侯门世家,看似锦绣繁华,内里从来都是暗流汹涌。
利益纠葛,人心叵测,阴谋算计从不间断。
太可怕了!
怎么办?
她不过是小小奶娘而已!
若是视而不见,装作毫无察觉,将掺杂附子毒末的药材照常熬煮成药,端给世子爷服用。
日复一日,毒素累积,世子爷必定日渐衰败,最终性命难保。
一旦东窗事发,追查下药之人,她日日经手煎药,必定会被定为凶手。
到时候定然会死的很难看。
可若是她贸然将问题药材私自倒掉藏匿,不按时煎药,也没有合理妥当的缘由解释。
无法交代药材缺失与汤药延误之事。
到时她依旧难以自证清白,同样会落下欺瞒主子、办事不力的罪名,下场依旧凄惨。
一边是人命关天,良知难安。
一边是自身安危,性命攸关。
一步错,步步错!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死局。
沈知微静静立在温热未散的灶台前,双手微微撑在冰凉的灶台边缘。
就连怀中的小金元宝都不怎么香了!
好倒霉!
啊!
沈知微在心里大声哀嚎!
此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无用,恐惧无用,唯有冷静,步步为营,才能既保全自身。
短暂的思索权衡过后,沈知微便下了决定。
看在小金元宝的份上,她得把事情告诉世子爷。
说不定会得到更过的小金元宝呢。
……
廊下,成乐正笔直肃立值守。
见方才已然离去的沈知微去而复返,神色步履皆透着几分异样,不由得面露几分疑惑。
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她。
“沈奶娘,为何去而复返?”
沈知微面色凝重,微微压低嗓音。
“成乐大哥,奴婢方才整理药材之时,发现一桩要事。”
“事态特殊,必须即刻当面禀报世子爷。”
成乐跟随萧砚辞多年,行事谨慎稳重。
见沈知微神色肃穆凝重,心知定然是出了要紧之事,略一沉吟,便侧身退让开来。
沈知微微微颔首,抱着手中药材,缓步踏入方才离开不久的内室。
暖融融的秋光依旧铺满室内。
萧砚辞半倚在柔软锦榻之上,周身浸在细碎暖阳里。
他已经醒了。
刺手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古朴线装医书,指尖轻轻翻过书页。
神情沉静安然,周身清冷气息柔和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缓缓抬眸,清冷凤眸淡淡落在慌乱的沈知微身上。
“出了何事?”
沈知微纤白指尖轻轻递出。
将那撮藏在川贝之中、混杂其间的灰褐色药末稳稳呈于眼前。
她低垂的眉眼,轻柔的嗓音压得极淡:“世子爷请看。”
“这味异物被人精心研磨成细粉,刻意混在洁白细腻的川贝母之中。”
“色泽相近,质地细碎,寻常人粗看之下根本无从分辨,极易被随手忽略。”
“奴婢方才细细捻揉、反复嗅辨,才发觉此物气息格外怪异。”
“裹着一股浓烈沉郁的辛涩,又夹杂着化不开的腥苦之气,清浊混杂。”
“与温润清苦、带着草木淡香的川贝母截然不同。”
沈知微心头清楚此事干系重大,不敢随意妄下定论,言语间留着分寸。
但她又句句直指要害。
“奴婢眼界浅薄,不敢仅凭气息随意断论,以免错判误事。”
“但以奴婢幼时跟随外祖父习得的粗浅医理与辨药常识来看。”
“这一味诡异药末,形貌、气息、药性特征,无一不与剧毒药材附子高度相似。”
软榻之上,萧砚辞原本正慵懒闲适地翻看着手中泛黄的线装医书,周身皆是与世无争的清冷倦意。
在听闻附子二字的刹那,他翻动书页的修长指尖骤然一顿,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漫不经心的散漫神色瞬间褪去。
他缓缓合上书卷,随手搁置在身侧小几。
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出,默然接过沈知微呈上的那一小撮药末。
微凉细腻的粉末落于指尖,他指腹轻轻捻揉碾压,细细感受质地粗细,而后微微抬手,将指尖凑近鼻尖。
而后薄唇轻抿,蹙眉凝神,缓缓嗅闻其间暗藏的药性气息。
转瞬之间,那双素来清冷淡漠、覆着层层薄霜的狭长凤眸深处,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刺骨的寒芒。
周身空气瞬间凝滞,无形的压迫感层层漫开。
殿内寂静无声,只余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萧砚辞抬眸:“你能确定?”
沈知微脊背挺直,垂首伏身,姿态恭顺却不卑微。
“世子爷,奴婢不敢全然笃定,以免武断误判,冤枉旁人。”
“只是,奴婢外祖父素来通晓药理,家中常年储备各类草药。”
“自幼年起,奴婢便常伴左右,日日辨识百草,熟记各类毒草与良药的独有气息。”
“附子药性烈猛,气味辛烈霸道,辨识度极高。”
“与寻常润肺草药天差地别,奴婢绝不会轻易认错。”
她抬眸,眼底满是周全稳妥的考量:“事关世子爷千金贵体,关乎汤药安危,奴婢不敢拿性命玩笑。”
“恳请世子爷请医者鉴别查验。”
“倘若最终是奴婢眼界狭隘、判断失误,凭空捏造事端,惊扰主子。”
沈知微咬了咬牙:“奴婢甘愿领受一切责罚,任凭处置,绝无半句辩解怨言。”
萧砚辞指尖依旧捏着那撮暗藏杀机的药末,眸底浓墨翻涌,深不见底。
无人能窥探他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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