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我有问题想问你
唐孝凑过去，笑得狡黠：“那小荷现在信我了吧？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次动作放得极轻，耐心得很。
可没过多久，守在门外的小六又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比上一声还清楚。
小六靠在廊柱上心里嘀咕，这是又怎么了？
难不成打起来了？
不能啊，就表公子那点身手，哪里打得过表少夫人。
屋里，唐孝脸侧红了一片，却不恼。
他俯身贴着她的鬓角，声音压得低低的，轻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很快的，小荷再忍忍，嗯？我再轻一点……”
前院的席面闹到酉时才渐渐散了。
方若宁下午就觉得闷，席上人多眼杂，她本就不爱应酬。
见沈富贵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她便过去跟他说了一声，带着如玉先回了沈家。
她洗漱过后，靠在床头翻了会儿账册，等着沈富贵。
等着等着困意上来，便侧身躺下了。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披了外衣起身，刚走到房门口，看见小六扶着沈富贵回来了。
沈富贵走到院中的月洞门旁，忽然撑着柱子弯下腰，哇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
“公子，您慢点，小心伤着胃。”小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回头看见方若宁，连忙道：“少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公子喝多了。”
下人赶紧端了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跑过来。
沈富贵吐完，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挥开小六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我要找阿宁……”
方若宁站在门口，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清楚地看见他的模样。
墨发散了好几缕，眼神迷离，站都站不稳，却还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走吧。”
沈富贵一碰到她的手，眼睛就亮了点。
他抬手胡乱扯下身上的披风，抖开就往她身上裹，大着舌头：“阿宁……外头冷，你怎么不多穿点？快进屋，别冻着。”
自己都醉得站不稳，还惦记着她冷不冷。
方若宁把他弄进屋里，把人扔到床上。
沈富贵倒在床上还想挣扎着坐起来，被方若宁伸手按住肩膀。
他解了外袍的系带，脱了靴子，又拧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好了，老实躺着，睡觉。”她把帕子扔回盆里，转身也准备躺下。
刚侧身躺好，身后忽然伸过来一条胳膊，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沈富贵从后面贴上来，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阿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方若宁以为他酒醒了几分，便转过身面对着他：“想问什么？”
沈富贵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
可等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下一句，只顾着往她脖子里蹭。
方若宁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就知道是醉话。
她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就算了，睡觉。”
方若宁倦意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刚要沉入梦乡，身后的人又开口了，声音很低：“阿宁……我想问你个问题……”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方若宁没了睡意，心里有些烦躁。
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扒开他的眼皮，瞪着他：“沈富贵，你烦不烦？想问什么就直说，再吞吞吐吐的，我就把你扔出去。”
沈富贵的眼睛被扒开，眼神涣散得厉害，半天都对不上焦。
他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他还是别开了头，重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道：“……没什么。”
说完这句，他便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
方若宁看着他的发顶，又气又无奈。
她保持着姿势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轻轻挪了挪身子，躺平闭上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若宁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起初她以为是窗外的风声，可那声音就在身边，断断续续的，压抑着，像是哽咽，很低很轻。
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沈富贵在哭。
方若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富贵？醒醒，你怎么了？”
指尖下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肩膀反倒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压不住，漏出来几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方若宁只好撑着胳膊，小心翼翼地爬到他对面，低头看他。
沈富贵侧躺着，怀里攥着被子的一角，眉头拧成结，眼睛紧闭，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嘴唇抿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她俯下身，凑得极近，几乎贴到他唇边，才勉强听清几个破碎的字眼。
“阿宁……对不起……”
“来安……”
“生孩子……别不要我……”
“我改的……我都改……”
声音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
方若宁慢慢直起身，靠在床头，没说话。
微弱的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神色复杂难辨。
她终于懂了。
沈富贵憋在心里想问的，是她生孩子那天的事。
他回来后，就没问过，一次都没有。
可他只要随便一问，那晚的楚军士兵都知道，她待的那个破屋子被夷为平地了，但是她和来安活下来了，孩子也生了。
这段时间的事情，只有她和来安清楚。
甚至她力竭到不想生，迷迷糊糊的那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只有来安清楚。
至于他有没有做冒犯自己的事情，这一点，方若宁真的不知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她跟来安的秘密了。
沈富贵这些天从来没问过，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他喝醉了这么难过，才知道他原来这般在意。
可那是她不想说的秘密。
她躺下来，听着沈富贵难过的哽咽声，陷入了沉思。
天光大亮的时候，沈富贵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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