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儿子，只能不孝了
方有福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白氏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的儿子是孝顺的。
这下好了，儿子回来了，还认了错，往后李芸娘就得带着两个丫头片子乖乖回方家，到时候，这些日子受的气，她都要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方大山虽然没有笑，但皱了半天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有福要服软的时候，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朝着瘫在地上的方有财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当初，被方有财抢走的二十六两银子，就当是我孝敬爹娘的了……”
“你说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白氏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二十六两？不是二两吗？！”
当年方有财跑回来，只拿出来二两银子，剩下的，早就被他拿去赌场输了个精光。
这么多年过去，白氏和方大山一直以为，当年方有财身上，就只有二两银子。
方有福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那些钱，足够爹娘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如今，我们两家断了亲，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我方有福，死在了那年的山路上，再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你说什么？！”方大山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冲上去，扬手就给了方有福一巴掌：“你这个逆子，你是要气死我们吗？！”
方有福没躲没避，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挺直脊背，连着朝爹娘磕了三个头：“多谢爹娘的养育之恩。如今我也是当爹的人了，我不想让芸娘和女儿再受半分委屈。你们容不下她们娘仨，儿子，只能不孝了。”
白氏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她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有错处，嘴又硬，又想挽留：“我们何时容不下她们了，是若宁那死丫头偷了钱还不认账，是她自己喊着要跟我们断亲的。有福啊，你可不能不认我们，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儿子啊！”
“我相信若宁，她是我女儿。”方有福抬起头：“她说没偷银子，那就一定没偷。为了二十文钱，你差点把若宁打死。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儿，在我心里，她的命比千金还重。”
话音落，他最后朝着爹娘磕下一个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冷硬如铁：“日后你我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儿子，都走吧。”
他站起身，一手牵着李氏，一手攥住方若宁的手腕，转身就往茅草屋里走，关上那扇只能挡住光线的茅草门。
刚一进门，方有福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他将妻女紧紧搂进怀里，压抑了多年的情绪轰然爆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那哭声里，有对妻女这些年受苦的心疼，更有对爹娘偏心凉薄的气愤，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紧。
方若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声，心里对这个爹的那点杀意，起起落落，最后尽数化作了心疼。
茅草屋外，除了老方家的人，都是些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家人团圆的戏码，或是方有福哭着喊着要回老方家，谁知道，最后竟是这般决绝的断亲。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意外。
村长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朝着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各家各户都回去吧。”
老方家的人却不肯走。
白氏挣扎着就要上前叫门，但被村长伸手拦住了。
村长叹了口气，劝道：“我看有财伤得不轻，你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找大夫看看吧，别耽误了。”
白氏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就开始撒泼：“村长你就是故意偏袒他们。不就是因为你现在在给他们家盖房子，他们给你开了工钱吗？有你这么当村长的吗？！”
村长本是看在方有福一家刚团聚，不忍心他们再被打扰，没想到白氏竟说出这样的话。
他脸色沉了沉，也没什么好语气：“当初你差点把若宁丫头打死，那时候她还是你亲孙女，我拦着你了吗？现在你们都不是一家人了，你还在人家门口撒泼闹事，我作为一村之长，自然要管上一管。”
这番话怼得白氏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回头看着身后的方大山，想让他拿个主意。
方大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死了好几年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可回来之后，还要跟他们断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方有财，终是松了口：“先……先回家吧。”
茅草屋前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村长见老方家的人终于走了，围观的村民也散得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去继续干活儿。
屋里，方有福哭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松开妻女，双手紧紧握着李氏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道歉：“芸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们娘仨吃了这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李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只要你回来就好，往后的日子，咱们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方有福吸了吸鼻子，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钱袋塞进李氏手里，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得意的笑容：“芸娘，你看，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给你，你拿着。”
方若宁在一旁忍不住悠悠地问了一句：“爹，你在强盗窝子里，还能攒到银子呢？”
方有福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道：“那可不，我可不能白给他们干活。他们每次抢了东西分赃的时候，我都会趁机偷偷藏一点。不多，也就攒了五十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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