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裤衩情意
方若宁在后院没出来，刚好现在的客人比较少，她就把赵大宝叫到了后院。
赵大宝跟着几个小弟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等着方若宁发落。
方若宁在屋檐下的凳子坐下，才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人。
不得不说，这几日他们的变化确实不小。
往日里那股子流里流气的痞劲儿没了，胡子都刮干净了，身上的衣裳虽然打了补丁，都洗得干干净净，闻不到一点汗臭味儿。
一个个站得笔直，带着几分拘谨，看着和寻常的后生没什么两样。
方若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静无波：“我问你们，当初是怎么当上恶霸的？”
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赵大宝身上，等着他拿主意，看说不说。
赵大宝咽了口唾沫，偷偷抬眼觑了方若宁一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老老实实开口：“方姑娘，我们几个，都是苦命人。”
他声音沉着，带了几分涩意：“我们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流浪过来的孤儿，爹娘早就没了。刚来这禹城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帮人扛活、洗碗、挑水，啥苦都吃了。那些东家看我们好欺负，动不动就找借口扣工钱，有时候干了一个月，连口吃的都捞不着。”
“后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赵大宝攥紧了拳头：“天天跟人打架，抢地盘，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们看着凶，可从没做过杀人放火的勾当，顶多就是吓唬吓唬那些小摊贩，或者抢点吃的。”
方若宁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当上他们大哥的？”
方若宁早就观察到了，他们虽然每日都过来，但是要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先看赵大宝。
不论赵大宝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办。
赵大宝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可能……可能是我皮糙肉厚，比较抗打吧。”
当初抢地盘的时候，每次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挨的打也最多。兄弟们有难，他也从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
这话刚落，旁边的一个小弟就忍不住开口了：“方姑娘，不是的，是大哥讲义气！”
“对！”另一个小弟也跟着附和：“有一回我们好几天没吃饭，好不容易弄到一个馒头，大哥自己一口没吃，分给我们几个了。”
“还有！挨打的时候，大哥总是护着我们，自己扛下最重的！”
“我的命就是大哥救的！那年冬天我冻得快死了，是大哥把他的破棉袄给了我，自己差点冻死！”
“我也是！要不是大哥，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几个小弟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赵大宝的好，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最后一个小弟，有些激动地说：“大哥什么都紧着我们，没有裤衩穿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穿，都给我们了。”
“闭嘴！”赵大宝脸涨得通红，伸手捂住了这个小弟的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脚趾都能把鞋子抠破了。
方若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好一个裤衩情谊。毕竟她也体会过没裤衩穿有多难过的。
她收敛了笑意，又问：“你们横行霸道，官府就不管吗？还是你们在官府有人？”
赵大宝连忙摇头，苦笑道：“我们欺负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他们胆小怕事，没钱没势，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敢报官。我们平日里也躲着官府的人走，真要是撞上了，就塞点碎银子，也就过去了。我们就是些不值钱的混混，官府的人根本懒得搭理我们，结交我们，又没什么好处。”
毕竟他们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兜里比脸还干净，官府的人犯不着为了他们费心思。
方若宁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你们以后，还想当恶霸吗？”
赵大宝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当了，我们以后都改邪归正了。”
其他几个小弟也跟着连连点头。
方若宁这才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以后跟着我，不用你们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就安安分分打理铺子里的活计，不许偷懒，不许耍滑，更不许欺负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工钱，每人一天二十文，管饭。要是表现得好，以后还能涨工钱。”
从强盗窝子里得来的那几千两银子，养着这些人不算什么。况且他们干活确实麻利，不算吃白食。
几个小弟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方若宁，像是没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好半晌，赵大宝才不敢置信地看着方若宁，声音都带着哆嗦：“我……我们，真的可以吗？”
他们这些人，是别人眼里的地痞流氓，是过街老鼠，谁见了都要躲着走。
如今竟然有人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还给他们工钱，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当然可以。”方若宁淡淡道：“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开别的铺子，正缺人手。”
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着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若是你们自己不想好好活，非要作死，那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们。”
明明是温柔的笑容，赵大宝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方姑娘放心，只要你不嫌弃我们，我们日后就跟着你了。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让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跟着方若宁，好歹能有口饱饭吃，总比以前当恶霸，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强。
大哥都表了态，其他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以后我们都听方姑娘的。”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就好。”他们这段时间做事，方若宁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然也不会想着留下他们。
“行了，你们都继续忙你们的吧。”
小弟们都散了，自己做着自己的活儿。
赵大宝没动，他磨磨蹭蹭地挪了两步，带着几分纠结，最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眼巴巴地看着方若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方姑娘，我们……我们现在都听你的了，我也真的不做坏事了，你看这个……解药，现在能不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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