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送那孩子下葬
“若宁？是若宁回来了！”方有福和李氏加快脚步跑了过来，两脸欣喜。
李氏走到她身边，念叨着：“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一走就是好几天，可把我和你爹担心坏了。”
方若宁笑着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刚想说话，就见方有福站在马车前，等了半天，也没见第二个人下来。
他伸手掀开帘子，往里一看，空空荡荡的。
“闺女，小荷呢？”方有福放下帘子，走过来，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今儿你回来了，小荷没跟着一起？”
李氏握着方若宁的手都紧了紧，抬头望着她，生怕小荷是出了什么事。
方若宁一手牵着一个，把二老往院子里拉，回头给赵大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赵大宝会意，赶着马车走了。
把院门关上，拉着二老进了堂屋坐下，方若宁才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开始编瞎话：“爹，娘，是这么回事。最近咱们酒楼的生意特别好，来了几个外乡的大客商，要做一笔很大的买卖，天天在咱们酒楼里谈生意，一谈就是一整天，夜里还要接着长夜畅谈。他们点名要吃小荷亲手炒的菜，说就合他们的口味，换了别人都不行。所以小荷这两日得住在酒楼里，最少也要等那些大客商把生意谈拢了，才能得空回来。”
“是这样啊？”李氏不懂生意上的事，还是有点疑惑，皱着眉问：“那谈生意，都要谈到大晚上的吗？那得多累？”
方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有福就先摆了摆手，接过了话头：“早年我行商的时候，做一单只挣几十两的生意，都要跟人磨上好几次，谈好几天才能成，更别说人家这是几千两、上万两的大生意了，方方面面都谈妥，谈的时间自然就久了。”
李氏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这才点了点头，连忙站起来：“若宁赶了一路的路，肯定饿坏了，我端饭。”
饭菜上桌，方若宁不想被他们看出自己的胳膊有伤，吃饭的时候尽量不用太大力气。
才吃到一半，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顺着傍晚的风飘进院子里，断断续续的。
方有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会儿，估计是要送那孩子下葬呢。”
他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白日里官府把孩子的尸体送回来的时候，他爹娘哭得撕心裂肺的，都快背过气去了，全村人看着，心里都堵得慌。”
李氏也没忍住，抹起了眼泪：“那孩子才那么大点，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可怜了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好在那幕后黑心的章大夫死了，也算是给那孩子偿了命，不然真是天理难容。”
村子里早就传开了，众生堂的章大夫，抓活人给孩子试药，草菅人命，这才害了那孩子的性命。
人人都骂章大夫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那些被他害了的无辜百姓。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正好方若宁也不想吃了，她这胳膊夹菜都费力得很。
她轻轻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顿了顿：“爹娘，我吃不下了，想出去走走，你们先吃吧。”
方有福和李氏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李氏擦了擦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怜，咱们一起去送送他最后一程吧。”
方有福也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马灯：“走，一起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娃走得这么冤，咱们去送送，也让他走得安稳些。”
一家三口起身出了院子。
刚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一队人举着火把，正慢慢地往村外的方向走。
他们没说话，默默跟在了队伍后面。
都是村里的乡亲，有的帮着扛薄棺，有的拿着纸钱，有的举着火把，都是前几日跟着一起找孩子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孩子的爹娘。
男人扛着那口小小的、薄得可怜的棺材，肩膀抖得厉害，却硬是没哭出一声。
女人被同村的妇人扶着，脸埋在帕子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一声一声地闷着抽气。
村子里的规矩，孩子夭折，不算喜丧，不能敲锣打鼓，不能吹唢呐送行。
那锣鼓声是给寿终正寝的长辈送终的，是给老人添体面的，娃儿命薄，受不起这么大的动静，反倒会惊了他还没安稳的魂儿。
所以历来都是等太阳落山、天擦黑的时候，悄悄送出去下葬，不惊动旁人。
可这孩子失踪了几日，全村人连着找了几日，如今人找回来了，却是具冰冷的尸体。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这规矩，却还是不约而同地出了门，拿着火把跟在后面，送这苦命的娃最后一程。
队伍从村头走到村尾，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一个人高声说话。
到了村外提前挖好的墓穴边，看着那口小棺材被放下去，一锹一锹的黄土盖上去。
方若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堆新起的黄土，指尖微微收紧。
等下葬的事了了，乡亲们互相搀扶着，陆续往村里走。
方若宁看见了人群里正要离开的村长，她转头对着身边的方有福和李氏轻声道：“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跟村长说两句话，马上就回来。”
二老跟着人流先往家走了。
方若宁追上了村长，先开口问了一句：“村长，阿奶的伤好些了吗？”
村长回头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拉到了路边的田埂上：“是若宁丫头啊，你可算回来了！你阿奶的伤多亏了你治得好，现在都能自己下床慢慢走了，再养些日子，就能好利索了。”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了声音，盯着她上下看了一圈：“丫头，这孩子的尸体能找回来，众生堂那黑心肠的恶人能被扳倒，你没少忙活吧？你跟我说实话，你自己有没有受伤？那些人连七岁的娃都敢下手，心黑得流脓，什么事做不出来？”
村长就怕她为了帮村里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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