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陌生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席卷而来的刹那，来安几乎是本能地将方若宁按在怀里。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耳边轰鸣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蛰刺耳膜。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有到来。
失重感褪去时，脚下踩到的不是灼热的瓦砾，而是松软湿润的泥土。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呛人的硝烟和血腥味，而是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瓜果成熟的甜气。
来安抱着浑身是血的方若宁，僵在原地，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开阔的田地，田垄整整齐齐，种着各种各样他见过或没见过的作物。
不远处立着一间竹屋，竹篱笆围成的院子干干净净，院角架着葡萄藤，藤蔓垂下来，缀着一串串青紫色的果实。
田地边缘，几只野鸡正低头啄食草籽，有几只灰毛野兔窜过，甚至还有野猪，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喘气，见了人也不怕，只抬了抬头，又继续趴着。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硝烟都没有。
来安愣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方若宁，又抬头看了看这片陌生又祥和的天地，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想，他应该是死了吧。
那样近的距离，火药炸开，断无生还的道理。
这里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堂，或是阴曹地府里难得的清净地界。
也好。
能和同她一起死，也不枉此生了。
正失神间，怀里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襟，声音微弱，冷静道：“别看了，送我进去。”
来安猛地回神，低头看向她。
方若宁微微睁着眼，虽然虚弱，却没有濒死的涣散。
她的声音是真实的，怀里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她身体温热，呼吸虽浅却平稳，甚至还有力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竹屋。
“我们……没死？”来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十分茫然。
“现在没死。”方若宁喘了口气，下腹又是一阵坠痛，她皱了皱眉：“再耽搁下去，我难产死了，你就得陪葬了。别愣着，抱我进屋。”
来安这才猛地回过神，哪里还顾得上深究这是什么地方。
他抱着她，飞快地朝着竹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靠着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边立着一排木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食盒，旁边还有陶罐、药瓶，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他将方若宁放在床榻上，刚要问她感觉怎么样，方若宁指了指墙边的架子：“那里面有吃的，给我拿过来。”
来安依言走过去，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摆着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像是刚做好没多久。
他心里闪过无数疑惑——这地方怎么会有刚做好的糕点？
看着方若宁苍白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没空细想，端着食盒走过去，拿起糕点，递到她嘴边。
方若宁咬了一大口，快速咀嚼着咽下。
糕点补充了一点体力，可远远不够。
生孩子是个体力活，没有足够的力气，根本撑不下来。
两块糕点下肚，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架子，又指向另外两个食盒：“里面有鸡腿和酱肘子，拿来。”
来安没多话，立刻取了过来。
鸡腿和肘子还冒着热气，他拿起一块鸡腿肉，递到她嘴边。
方若宁大口大口地吃着。
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百骸。
吃完大半只肘子和两只鸡腿，她才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院子里有口井，去打水来，我要喝。”
来安立刻转身出去。
院子里有口石井，井边放着木桶和水瓢。
他打了满满一瓢水，端着进屋，扶着方若宁坐起来，喂她喝了大半瓢。
灵泉水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好了。”方若宁推开瓢，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你去烧点热水，外面什么都有，自己找，再找几块干净的棉布，放在热水里煮着。”
来安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端着热水站在里屋门口，听着里面方若宁隐忍的痛呼声，他只能在门口团团转，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次生死，刀砍在身上都没皱过眉。
可此刻听着她压抑的呻吟，他竟觉得比自己身受重伤还要难熬。
屋里，方若宁咬着一块干净的布巾，双手死死抓着床沿。
阵痛一波接一波，比刚才在破屋里更猛烈。
宫口开得太慢，力气消耗得又快，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榨干她最后一点精力。
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颈侧，衣衫湿得能拧出水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用力，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不知熬了多久，第二轮发力过后，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一松，布巾掉在了枕边。
她眼皮沉重，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蚋：“沈富贵……”
门口的来安听得心头一紧。
他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就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还有委屈和疲惫：“沈富贵，生孩子好累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分开三个多月了。
她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天塌下来都能自己扛着，可到了这样脆弱的时候，念着的，终究还是沈富贵。
来安端着热水的手微微收紧。
他走进去，将水盆放在床边，握住她垂下去的手。
她的手冰凉，满是冷汗，握在手里像一块冰。
他学着沈富贵说话的语气，放柔了声音，低沉又温柔：“阿宁，我回来了。我在这儿，陪着你呢。不会有事的。”
再厉害的女人，在生孩子的这一刻，也是最脆弱的。
她需要一个念想，一个支撑。
方若宁的眼皮动了动。
她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可那声音低沉温柔，像极了沈富贵每次哄她时的语气。
她恍惚了一下，真的以为是他回来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富贵……你回来了……”
“是我，我回来了。”来安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声音放得更柔：“阿宁，再坚持坚持，就快好了。你最厉害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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