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我这人脾气不好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得让我拍桌子瞪眼睛。”
“你这铺子开在虎爷的地面上，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自己掂量，是痛快把银子还了利索，还是天天提心吊胆地开门做生意？”
刘掌柜连连点头，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淌下来的汗。
“是是是，我明儿一定凑齐，一定凑齐。”
宋华涛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明儿？今儿老子来了，你就得今儿给老子凑齐。”
刘掌柜脸都白了，两只手在身前摆了又摆。
“宋爷，我这铺子里就这些货，手头真没现银了，你宽限一日，明儿一早我砸锅卖铁也给你送去……”
宋华涛没等他把话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刘掌柜被打得往旁边趔了两步，后背撞在货架上，几匹布料从架子上滚下来，落在地上。
他捂着脸站在那里，嘴角渗出一丝血，两只眼睛里头又怕又恨，可不敢吱声。
铺子外面两个看热闹的街坊探头进来瞅了一眼，被宋华涛一个眼神瞪回去，缩着脖子跑了。
宋华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刘掌柜捂着脸的那只手拨开。
“刘掌柜，你当老子今儿个跟你闹着玩呢？虎爷的银子，你拖了三个月，利钱都不给，你当这西街是你家开的？”
“今儿拿不出来，我就在你这铺子里坐着，来一个客人我扇你一巴掌，来两个我扇你两巴掌。”
刘掌柜捂着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宋爷……我真没……”
“没？”
宋华涛打断他，伸手在柜台底下的暗格里翻了翻，翻出那只钱匣子来。
匣子里头还搁着几串铜板和两块碎银子，是刘掌柜今儿收的货款，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宋华涛把匣子往柜台上一倒，铜板和碎银哗啦啦撒了一柜台，他伸手扒拉了两下，数了数，朝刘掌柜那边偏了偏头。
“这不就有了？二两多，加上方才那四两，刚好。”
刘掌柜看着柜台上那堆铜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是他今儿一天的进账，原本想藏着打算拿去进料子的，如今全叫宋华涛一锅端了。
他捂着脸站在柜台后面，肩膀微微塌着，没再吭声。
宋华涛把铜板和碎银拢到一处，揣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刘掌柜那边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刘掌柜，这不就齐了？早这样多好，省得我动手，也省得你挨这一下。”
“往后记着，我这人脾气不好，下回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掀开门帘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掌柜还捂着脸站在柜台后面，货架上的布料散了一地。
宋华涛笑了一声，出了铺子，门帘在身后晃了晃，落下来。
铺子外面，人群熙熙攘攘。
宋华涛在街面上站了站，伸手在怀里把那只钱袋子摸出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六两二钱还多一些，多的就是他自己的辛苦费了。
他把钱袋子揣好，在嘴里哼了两句不知名的小调，朝茶楼那边晃了回去。
路过茶楼门口的时候，他朝里头扫了一眼，赵三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他回来，朝他招了招手。
宋华涛进了茶楼，在赵三对面坐下来，把怀里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搁。
“姓刘的，连本带利，六两二钱，一文不少。”
“你拿去给虎爷，顺便说一声，西街那片往后我盯着，不会出错。”
赵三把钱袋子拿过来掂了掂，脸上露出一点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成，我这就去。”
宋华涛把赵三打发走了，重新在靠窗那张桌子边上坐下来，朝跑堂的招了招手。
“再续一壶茶，来一碟瓜子。”
跑堂的应了一声，麻利地换了壶新茶，又端了一碟瓜子搁在他面前。
宋华涛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嗑着，翘着二郎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听着台上说书先生讲故事。
正说到精彩那一段，满堂的茶客都支着耳朵听，时不时有人叫一声好。
宋华涛把一颗瓜子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色渐黑，气温也降了下来，卖馄饨的摊子也收了，只剩下几个挑担子的货郎在街尾晃悠。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收了尾，茶客们拍了几下巴掌，有的站起来续水，有的摸出铜板搁在桌角。
宋华涛也摸出几个铜板搁在桌上，朝跑堂的扬了扬下巴。
“赏先生的。”
跑堂的收了铜板，送到台前搁在说书先生的茶碗边上。
说书先生朝宋华涛这边拱了拱手，宋华涛摆了摆手，把瓜子壳从袖口上拍掉，靠在椅背上又续了一碗茶。
他心里头盘算着今儿进账的数目，刘掌柜那六两二钱交到虎爷手里，他数了数，抽了将近一百文，加上今儿赌坊里赢的，加起来小一两银子，够他在镇上花好几天的。
西街那片往后归他管，每个月抽成少说也有二三两，加上虎爷那边的工钱，一年下来攒个几十两不成问题。
他在心里头盘算着，等攒够了银子，买个宅子，重新娶个贤良的媳妇，再怎么样，也要比陈氏那个黄脸婆好看，比那黄脸婆贤惠。
到那时候，他宋华涛就是镇上的一号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地叫一声宋爷。
不靠谁，就靠他自己。
他端着茶碗，嘴角往上扯了扯，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比在村里种地强了不知多少倍。
老宅那几间破屋子，陈氏那张愁眉苦脸的样子，谁都看不起他……
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恍然觉得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跟他现在没关系。
他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院子，穿着绸衫，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他，凭啥回去受那份罪？
他把茶碗搁下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街面上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把铺面的招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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