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参观，闲谈
狭鳕鱼现在到港的价格在一円多一些，这是散货行情，也是去头去尾的，却没有分级，也没有规整装箱。
若是像母船上这般，提前分好规格、处理妥当、封箱速冻的成品，每斤价钱便能超过两円。
水产商户收走之后，无需再做二次整理，直接装上冷链船，就能运往东京大阪等城市的市场与料理店销售。
狭鳕生长在冰冷的北洋海水中，鱼肉莹白紧实，呈漂亮的蒜瓣状，腥气淡，细刺不多。
不管是做成鱼糜制品、油炸鱼排，或是家常炖煮，口感都十分清爽适口，在本州市场受众极广，一向很受欢迎。
东野朔静静看着流水线不停吞吐渔获，心中暗自盘算。
寻常渔船出海，捕上来只能带着一船鲜货匆匆赶回港口，路上既要承担变质损耗，又只能按低价散货出手，利润可怜。
而加工母船等同于一座海上移动加工厂，渔获出水之后立刻处理包装储存，牢牢锁住鲜度，把加工的溢价攥在自己手中。
只眼前这四百吨狭鳕，散货与成品之间的差价就十分可观。
足足有大几十万円。
数条流水线并排运转，机器轰鸣交织在一起，输送槽源源不断送进新的渔获。
工人们在传送带两侧有条不紊地忙碌，手上动作不曾半分停歇。
银白的狭鳕一箱箱被打包装好送入低温冷藏舱。
这间海上加工车间的产能大约是每小时一百吨。
三个多小时过去，四百余吨狭鳕已经全部加工完毕。
可工人们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新一批鱼获早就到了，早就在等待处理了。
他们只能继续投入到枯燥乏味且重复的工作中去。
另外两艘加工母船之上，也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整条海上作业线一刻不停。
东野朔在加工底舱参观了一番，见一切运转良好，便满意的返回驾驶室。
他在底下待着也没多大意义，还会对工人们带来压力和紧张，还不如上来玩呢。
驾驶室里，小松五郎正悠哉靠在无线电操作台边，一边留意各船传来的汇报，调度捕捞船更换作业点位，一边和编队里相熟的船长闲聊打趣。
见东野朔回来，随手把手台搁在桌面上，笑着迎上来：“姐夫，要不要来点宵夜？咱们喝两杯，方便等会儿睡觉。”
东野朔抬眼看向他：“你还要喝酒？夜里不用值班吗？”
“不用啊，今晚轮到我休息。再说就浅喝两杯，分寸我心里有数，真遇上紧急情况，脑子也还清醒，不耽误事。”
小松五郎说着，弯腰从操作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皮箱，箱盖一掀，里面满满当当各种零食烟酒杂物。
他随手翻拣，取出几包鱿鱼干、牛肉干，一小碟渍梅子，又添上一罐盐烤昆布，也就是烤海带，最后拎出一瓶清酒，找出两个酒杯。
他把吃食摊在驾驶室靠窗的小桌板上，拧开酒封，清酒缓缓倒入酒杯，淡淡的酒香漫开，混着窗外飘进来凉爽的海风。
此时已近夜深，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只有远处各艘船只的航行灯点点闪烁，在浪尖上明明灭灭。
机器低沉的嗡鸣隔着一层舱壁传过来，喧嚣淡了不少。
小松五郎把一杯酒推到东野朔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碰了一下。
“来，姐夫，祝咱们今年春汛丰收，干一口。”
两人小口抿着清酒，随手捏起桌上的下酒小菜。
鱿鱼干嚼起来有韧劲，咸香入味。
渍梅子酸甜爽口，刚好压下酒里的燥气。
偶尔有无线电里传来简短的汇报声，两人也不甚在意，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自有副手去处理。
东野朔一口牛肉干，一口酒。
左手夹着烟，目光不时望向窗外的沉沉海面。
今夜海风轻柔，浪势平缓，整片海域安安静静，算得上难得安稳。
他心里暗自想着，若是天气一直这般和顺就好了。
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奢望。
眼下也就只剩一两个月的黄金窗口期，雨水稀少，晴日居多，适合船队出海作业。
等到六七月份入夏之后，北太平洋的天气就要翻脸。
低压气旋接连生成，海上风暴、骤雨说来就来，海面风浪大涨，浓雾也会频繁笼罩渔场，能见度骤然变差。
不仅捕捞的风险成倍上升，接驳转运渔获、母船加工都要受限，春汛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小松五郎不知东野朔心里盘算的是渔汛和天气，只瞧他望着海面默然出神，便以为他想媳妇了。
毕竟新婚不久，他还去参加了那场婚礼，该说不说，那新娘子是真好，排场真大，伴娘们也好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开口：
“姐夫，是不是惦记东京那边，想着回去了？依我看，你要是想走尽管回去便是，这边不用你操心。现在海面太平，咱们船队又分工清楚，调度、加工、警戒都有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有我和渡边大哥他们在这边盯着，你大可不必放心。”
东野朔闻言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他一眼：“倒不是想回去。我只是在琢磨海上的天气，好日子有限，得抓紧这波春汛。”
小松五郎一愣，随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想嫂子了呢，”
东野朔屈起手指，在小松五郎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别胡乱揣测。男人哪能整日沉溺儿女情长。就算我回东京，也是要操持打理各处产业，早早布局，为将来渔业没落做好准备。”
小松五郎一愣，眼里满是不解：“渔业没落？姐夫，这话怎么说？眼下海里这么多鱼，一网下去全都是，怎么会没落？”
东野朔的目光重新落回漆黑的海面。
“你真以为海里的鱼取之不尽吗？它们历经千百年繁衍生息，才慢慢形成如今这般规模的鱼群储量。只是不过是近些年才迎来大规模捕捞罢了。”
“现在的捕捞船越来越多，网子也越来越大，网眼越来越密，幼鱼也一并捞上来，洄游的通道被阻拦。长此以往，鱼群的数量只会一年比一年少。”
小松五郎听得心头一惊，“纳尼？姐夫，这可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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