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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周添武杀妻


回到A科大院后,宋应阁见平观雨正在其办公室外候着,便走上前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哦?这么快?”

  宋应阁给了平观雨七天的时间。

  让他融入进金陵日侨的圈子里。

  这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完成了?

  “卑职装成日本浪人在鼓楼一带游荡,两天下来,结识了不少日侨。

  其中一人名为大桥东野,乃是京都人。

  我谎称是其同乡,与其结交。

  他还邀请卑职同住,没有丝毫怀疑。”

  两人走进了办公室,宋应阁道:

  “大桥东野是做什么工作的?”

  “卑职问过,但他语焉不详,似有意隐瞒。

  于是,我暗中跟踪后发现,他在下关码头的恒顺商贸上班。

  这是一家外贸公司,往返中日之间,低买高卖,业务看似合法合规。

  但卑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宋应阁最早注意到恒顺商贸,是在刘传书那里得到的情报。

  后来又在胡飞的“死亡名单”中,发现了恒顺商贸的老板。

  此人原名川下博义,化名鲁敦,以外贸为掩护,实则干着私的勾当。

  其走私的物资包含鸦片、药品等。

  宋应阁早就将川下博义的底给摸透了,但一直未下令逮捕。

  抓住此人很简单,但如何将其手中的走私渠道,收为己用,才是问题。

  磺胺等药品,日本都无法量产,全依赖从西方进口。

  但川下博义却能大量走私。

  若是能利用他的渠道,大批囤积此类药物。

  那么在抗战时期,必定能活人无数。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恒顺商贸的老板是日本人,靠走私为生。

  如果我让你打入其内部,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宋应阁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平观雨心中估算一番后,开口道:

  “一周的时间,卑职必定能在恒顺商贸任职。”

  “一周?”

  这个时间大大超乎了宋应阁的预料。

  川下博义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随便放人进公司呢?

  必要的甄别是肯定的。

  一套甄别流程下来,怎么也得好几天的时间。

  “科长,您要是觉得时间太长,卑职还能进一步压缩。”

  平观雨见宋应阁没说话,还以为他不满意。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完成这个任务。

  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让川下博义起疑心。”

  信任需要过程,急功近利不是宋应阁的追求。

  “科长放心,卑职一定成功潜伏进恒顺商贸。”

  “知道潜伏后,要做些什么吗?”

  “请科长明示。”

  “摸清川下博义进货、走私、出货的渠道。

  等哪一天他死了,你能立刻掌控这家公司之时,便算你任务成功了。”

  鸠占鹊巢,才是宋应阁的最终目的。

  平观雨领命离去后,回到鼓楼附近一处民宅之中。

  这是大桥东野租的房子,平观雨借居在此。

  “松本君,你去了哪里?我寻了你半日。”

  松本浩羽是平观雨自起的日本名。

  “让大桥君担心了。

  身上积蓄已不多,我出门寻找工作去了。”

  平观雨提着打包好的盐水鸭递给了大桥东野。

  “金陵日侨太少,不日我将返回沪市寻找工作。

  听人说盐水鸭是金陵美食,请大桥君尝一尝。

  感谢你这两日对我的款待。”

  “你要走了?”大桥东野惊讶道。

  “是啊。

  我本以为金陵的机会并不比沪市少。

  来了之后才发现,两者相差颇多。

  这样下去,怕是吃饭都成问题。”

  平观雨一脸苦涩。

  大桥东野闻言,并未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A科大院之中,平观雨刚走没多久,宋应阁就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立刻赶回了曹都巷。

  “科长,情况如何?”

  “事情已经得到证实,周添武枪杀了其夫人,如今已被警方看押。”

  戴笠一脸严肃。

  “是党务调查处那边走漏了风声?”

  宋应阁早已将周夫人等贵太太红杏出墙的证据抛给了党务调查处。

  必然是周添武从那里得到了消息,才会一时激愤之下,痛下杀手,酿成了这桩惨案。

  “具体的消息还没传来,但事实多半如此。”

  戴笠难免心有余悸。

  若不是趁早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党务调查处。

  只怕如今进退两难的就是特务处了。

  “周将军也是悲惨。

  儿子被日本人设计害死。

  当成女儿养的方晴是日谍。

  连夫人也是被日本人利用的棋子。

  唉,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宋应阁难免有些痛心。

  当初之所以没将周夫人做的肮脏事告诉周添武。

  就是怕他情绪激动,会做错事。

  不曾想,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蒋校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此事最终裁定如何,还得看蒋校长的态度。

  这事若放在农村,并不算什么大事。

  甚至还有人会为此欢呼鼓舞。

  但金陵毕竟是国都,神魔鬼怪皆在此汇聚。

  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一场风暴。

  “周将军太过忠厚,杀了人之后,直接去警局投案自首了。

  知晓内情的人太多,如今想按也按不住了。

  校长还未明示,但我估计结果不会太好。”

  戴笠也有些惋惜。

  他前不久刚和周添武搭上线,建立起了交情。

  还没用上这份关系,后者就锒铛入狱了。

  “事已至此,不如借此机会打压一番党务调查处?”

  宋应阁出言建议道。

  戴笠摇了摇头,道:

  “此事牵扯甚广。

  周添武的事,不过是湖面上的一点涟漪。

  真正的波浪还未浮出水面。

  事情朝哪个方向发展,还不好预判。

  或许会牵扯上特务处也说不定。”

  说着戴笠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后,接着道:

  “当初胶卷和录音带是通过褚鎏之手交给党务调查处的。

  如今褚鎏是唯一的破绽。

  为了不惹火烧身。

  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吧?”

  戴笠的心思果然狠毒,即便是自己下属,下起手来,也没有丝毫心软。

  “此事你亲自执行,不可假借他人之手。”戴笠命令道。

  “科长,褚鎏此人杀之易如反掌。

  不过卑职只怕将此人杀了后,党务调查处会咬着这一点不放。”

  宋应阁担忧道。

  “无妨,死无对证,最多互相扯皮罢了。”

  戴笠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既然如此,宋应阁只得遵命行事。

  在宋应阁与戴笠密谋之时,在蒋校长的官邸之中,徐恩曾正被骂的狗血淋头。

  “娘希匹的,谁给你的胆子隐瞒不报?”

  蒋光头看着桌子上的几位贵太太的艳照,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相片的来历,有颇多巧合。

  卑职是想查清后再上报。

  谁知、谁知竟被人将消息泄露给了周将军。”

  徐恩曾满嘴苦涩,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那你查清了吗?”蒋光头喝问道。

  “再有一些时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蒋光头气极。

  周添武乃是其嫡系,如今出了这档子事。

  不救吧,会惹得下面的人寒心。

  毕竟周夫人有错在先,即便杀了,也情有可原。

  可若是强行救下,又会惹得许多破口大骂。

  什么独裁专制,都算是好听的词汇了。

  指着其名字骂娘的,亦不在少数。

  更让他头疼的便是此事已经被许多外国记者听了去。

  他甚至能想到明日许多外国报纸的头版新闻了。

  “委员长,许多在外领兵的将军都发报为周添武将军求情。”

  来人拿来许多电报,呈给了蒋校长。

  正所谓兔死狐悲。

  将军领兵在外,家里的女人红杏出墙,这并非稀罕事。

  今日若是重罚、乃至处决了周添武。

  那日后,轮到自己摊上这种事之时,便只能忍心吞声的离婚吗?

  别说与周添武有交情的那些人。

  即便没有交情,也得为其喊冤。

  “消息倒是灵通。”蒋校长将报文翻阅了一遍,重重地扔在了徐恩曾脚下,“看看,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徐恩曾噤若寒蝉,哪里敢去捡电报。

  “委员长,陈将军、谷将军求见。”

  周添武是陈成系的“五大金刚”之一。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为其出头。

  谷戎刚返回金陵不久,他虽与周添武私交不多。

  但这件事关乎到全体军人的荣誉。

  为了树立自己在军中的形象,收买人心,他不可能不出面。

  “赶紧滚,三天之内要是查不出来相片的来源,你提头来见。”

  蒋光头打发走了徐恩曾。

  不多时,陈成与谷戎走了书房。

  “校长,还请网开一面,饶周添武一命啊。”

  陈成虽不是蒋光头的学生,但其在黄埔军校任职过教官,私下也常称呼后者为校长。

  不待蒋光头说话,谷戎上前一步,开口道:

  “周添武虽杀了其妻,但这等荡妇,杀了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我等浴血沙场,为国戍边。

  这等妇人在家享受着锦衣玉食,却还要偷汉子。

  不杀之,不足以平复百万将士的愤慨之心啊。”

  在这时,蒋夫人端着点心,走进了书房。

  谷戎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

  只见蒋光头对着她使了眼神,蒋夫人立刻心领神会,语气清冷道:

  “谷将军倒是有男子气概。

  只不过哪条刑法写着偷人是死罪了?

  若偷人该杀,那这天下的男人,又有几人不该死呢?”

  此言一出,谷戎的气势立刻弱了三分。

  这些话,蒋光头不好说,但借蒋夫人的口说出,恰好合适。

  蒋光头对蒋夫人的表现,很是满意,但嘴上却道:

  “且去歇息。”

  蒋夫人闻言,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谷将军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若强行施压司法院。

  只怕会适得其反。

  你要知道,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堵不住啊。”

  蒋光头出言打起了圆场。

  其实周添武的死活,与谷戎关系不大。

  他在意的是为周添武请求这件事本身。

  真正关心周添武死活的是陈成。

  “校长,切不可使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啊。

  周添武一案若是处理不好。

  百万将士必定会寒了心。

  卑职不求他能官复原职,只求能保其一命。

  日后哪怕让其当一小兵,在前线冲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成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他也是老演员了,眼泪说来就来。

  “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

  给我些时间思考,如何?”

  蒋介石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置周添武。

  或者说,他在等着看外界的反应,尤其是外国媒体对此事的看法。

  毕竟看洋人脸色看习惯了。

  陈成、谷戎见事不可为,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随后,谷戎打道回府,陈成赶去了周添武家中。

  周添武虽去警局自首了。

  但以他的级别,警局如何敢看押。

  为了避免麻烦,警局最终决定将周添武“关押”在他自己家中。

  “你糊涂啊。”

  陈成看到胡子拉碴的周添武后,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杀了便杀了,非得去警察局做什么?

  将尸体一埋,对外谎称周夫人回娘家探亲,谁敢来查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周添武眼睛里没了精气神。

  “一个女人罢了,至于吗?

  我就问你一句,你儿子的仇是不打算报了?”

  陈成恨铁不成钢。

  “事已至此,想不想报,又有什么区别?”

  周添武是典型的激情犯罪。

  事后冷静下来,即便后悔,也没了后悔药吃。

  “我深知你为人正直,如何会做出这等之事啊。”

  陈成哀叹道。

  周添武闻言,目光游离,思绪回到了昨晚。

  昨晚他与好友饮酒,此人乃是党务调查处本部第二组的组长林达。

  林达酒量不行,醉酒后,他无意间透露了周夫人的艳照一事。

  周添武起初不信,连番追问之下,终于是死了心。

  第二日清晨,回到家后,周添武忍不住质问周夫人。

  两人发生争吵。

  “儿子死后,你心思都在那个狐媚子身上,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到底是把她当闺女养,还是当情人养?”

  周夫人的话像一把尖刀刺在周添武的心脏上。

  “还有,你真以为是我不能生?

  我偷偷去医院查了,我很健康。

  真正不能生育的是你。

  没错,我是偷人了。

  但我不去偷人生个孩子养老,难道指望你和那个狐狸精不成?”

  这番话深深刺痛了周添武。

  气愤之下,周添武掏出手枪,一枪要了周夫人的命。

  杀了周夫人后,周添武陷入了懊悔的情绪之中,加上酒精的作用下,这才去了警局自首。

  “真准备这么窝囊的死去?”

  就算为了自己的威信,陈成也绝不能让周添武这般死去。

  “或许有个人可以帮我”

  酒醒了之后,周添武已经没了死志。

  “谁?”陈成追问道。

  “特务处,宋应阁。”

  周添武脑中浮现出了宋应阁的样貌。

  这种情况下,寻常的手段怕是救不了他。

  唯有剑走偏锋,用歪门邪道的办法,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要论整个金陵,哪些人最会搞鬼,答案毫无疑问是特务处。

  而宋应阁又是特务处之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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