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一旁探春却放下茶盏:“我倒想瞧瞧。
宝姐姐,过几日我让丫头去梨香院借两本可好?”
“自然好,三妹妹随时来取。
若有不解处,我们一同参详。”
宝钗又转向宝玉,“你渐大了,也该留心仕途经济才是。
诗词虽美,终究难当正用。”
宝玉听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宝姐姐饶了我罢,一见那些文章我就眼皮发沉,学堂里不知睡过去多少回。”
黛玉倚着暖枕,因天寒精神有些不济,此时却轻轻笑出声:“依我看,就该让二舅舅每日盯着你上学,看你还能不能睡。”
惜春捏着帕子掩口:“林姐姐快别说了,二哥哥一见二老爷就脚下发软,真要盯着,怕是字都认不全了。”
满屋子的笑声荡开,融进融融的暖香里。
宝玉颊边飞起一抹薄红,倒惹得身旁几位抿唇低笑。
“老祖宗,席面已备齐了,请移步花厅罢。”
恰是凤姐儿掀帘进来,笑语盈盈引众人赴宴。
于是一行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贾母往宴厅去了。
次日大朝,文武官员鱼贯入殿,依班序肃立。
“王爷!石兄、冯兄!经年未见,诸位安好?”
因着开国勋旧一系早得了风声,今日要联名保举贾淙封爵,四王八公门下够资格上朝的几乎尽数到场。
连久不朝会的一等将军贾赦,竟也破天荒早早立在殿前。
见着同系世交,这位素日深居简出的闲散人顿时活泛起来——何况立功的贾淙正是他亲子,眼见门楣生辉,他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恩侯兄,淙公子此番立下奇功,实乃我开国一脉之荣。
今日必当竭力为他请赏!”
候孝康遥遥望见贾赦,拱手朗声应和。
“王爷、冯世兄,依诸位高见,淙儿这功劳能挣个什么爵位?”
几人凑作一处,同冯尚、石光洙、陈瑞文等低声议起来。
“万军阵前斩帅夺旗,取的还是部族可汗首级——虽只是朵颜三卫中福余卫的首领,依我浅见,最少也该封个子爵。
若咱们使使劲,或许能搏个伯爵。”
水溶早接了东平郡王的密信,心中已有成算。
听得开国一系有望再添超品爵位,众人皆露振奋之色。
“若再使把力……能否挣个侯爵?”
贾赦忽插一句。
话音未落,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俱是看痴人般的愕然。
大楚以武开国,公侯伯子男五等贵爵之中,公、侯、伯皆属超品,多少人戎马一生也摸不到伯爵门槛。
如今贾淙年方十七便有望封伯,贾赦竟还敢妄想侯爵?虽同列贵爵,子爵至伯爵实有天堑之隔,今日连水溶也不敢打包票必成伯爵,贾赦却已梦到了侯位——眼下朝中那些武侯,哪个不是半生血战挣来的功勋?
“啪!啪!啪!”
三记净鞭骤响,都御史高喝肃静。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众臣整衣端立——建康帝将至。
太和殿上,天子端坐龙庭,受百官朝拜。
礼毕,次辅陈琪出班奏道:“陛下,自奴儿干都司朵颜三卫生乱,东平王奉旨征讨以来,仰赖天威护佑,今已大破三部。
末战斩敌六万七千有余,俘八万,军械粮草不计其数,福余卫可汗伏诛,余部皆畏 兵锋,上表请降。”
建康帝虽早得捷报,此刻仍抚掌大笑:“好!此皆我将士效死之功,朕何佑之有?陈爱卿,将士勋劳可曾核计明白?”
“兵部业已勘定战功簿册,恭候陛下钦定封赏。”
陈琪奉上奏本。
夏秉忠步下丹墀接过,转呈御前。
“俱是我大楚好儿郎!”
天子展卷览罢,容光愈发明亮,“夏秉忠,将战功卓著者名录唱诵殿上!”
“遵旨。”
夏秉忠捧过功册,朗声宣读。
声虽洪亮,奈何殿宇深阔,后排官员只听得断续字句。
不过这名录本就不是念与他们听的,倒也无人计较。
待唱名毕,文武众臣便论起封赏章程。
开国一系的年轻子弟,除贾淙外尚有四人功勋显著;而崇源一脉竟有十余人之多——可见在晚辈辈中,开国一脉已显式微。
幸得还有贾淙这般人物,独力压住了满朝勋贵子弟的风头。
殿中 行赏已至尾声,唯余贾淙之名悬而未决。
满堂朱紫,目光皆聚于这少年将军身上——功勋灼灼,却如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争议的涟漪。
武将以性命搏杀于疆场,文臣以笔墨周旋于庙堂,自古皆然。
依贾淙所立功业,封一等子爵亦不为过,晋三等伯爵亦有其理。
然则子爵虽居正一品,伯爵却是超品之尊,一字之差,便隔开云泥之途。
“陛下,”
北静王水溶率先出列,声如清磬,“怀远将军贾淙阵斩敌酋,夺其大纛,一举平息历时二载的边患。
臣以为,当封侯爵,以彰其勋。”
话音方落,理国公袭一等子柳芳亦踏步向前,沉声道:“辽东战事绵延,九边诸部暗流汹涌,若非贾都尉殊死一搏,大楚恐已陷入多线交兵之危局。
北静王所言,臣附议。”
殿中气息陡然一凝。
工部尚书刘承礼拂袖而出,朗声道:“陛下!超品爵位岂可轻授?我朝以武立国,威加四海,九边蛮夷安敢妄动?贾都尉之功,不可僭越旧例。”
礼部尚书赵黎随之拱手:“刘尚书所言甚是,臣附议。”
顷刻间,文官队列中响起一片附议之声,如潮水漫过金砖。
“荒谬!”
修国公袭一等子侯孝康勃然作色,“流血拼命的是将士,诸位高坐明堂,自然说得轻巧!”
礼部侍郎当即面红耳赤,向上叩首:“陛下!侯孝康殿前失仪,污言犯上,乞治其不敬之罪!”
太常寺少卿杜永明亦缓步上前,温言道:“贾都尉年少英杰,封赏过隆,恐损其心志,还望陛下三思。”
水溶再度开口,声调不高,却字字如铁:“杜少卿差矣。
军功论迹不论年,若因年少而抑其勋,史上何来霍骠骑、卫将军拓土之功?”
杜永明摇头:“王爷言重了。
阵斩敌酋固然骁勇,然封侯之议,实属逾格。”
礼部侍郎亦接口:“柳提督亦为一等子,莫非嫌爵位低微不成?”
柳芳冷笑一声:“本督爵位承自先祖,蒙陛下恩典,从无不足之念。
倒是李侍郎——若能在贾都尉的子爵前添上‘公府’二字,本督自然欣慰。”
侍郎一时语塞,面如赭石。
水溶此时忽整衣冠,向御座深深一拜:“陛下若觉侯爵太过,臣愿保奏贾淙封伯。”
身后一众武将随之跪倒,甲胄相击之声铿然。
水溶又自袖中取出一卷绢书,双手高举:“臣另呈燕王殿下手书,恭请陛下御览。”
内侍夏秉忠趋步接过,奉于龙案。
建康帝展卷细览,其间亦是为贾淙请封伯位之言。
眼见文官欲再谏, 抬手止住,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贾淙战功卓著,三代忠烈。
武侯之位固不可轻予,然一等子爵亦难表其殊勋。”
皇帝声音沉静,却似金玉交击,“便折中而取——敕封贾淙为三等伯,赐号‘怀远’,世袭罔替。”
“陛下圣明!”
勋贵一脉齐声高呼,声震殿梁。
众人起身之际,水溶悄然望向贾赦所在。
旁侧石光洙轻轻一扯贾赦衣袖,后者会意,垂首掩去眼中波澜。
他此来原是为着谢恩。
待尘埃落定,便撩袍跪下。
“臣贾赦叩谢陛下天恩。”
“原来是贾卿。”
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众人皆为你家贾淙请功,你这做父亲的,倒一言不发?”
贾赦将身子伏得更低:
“陛下,贾家世受皇恩,肝脑涂地犹恐难报万一,岂敢再贪天功?陛下圣裁,无论如何,臣都感激涕零。”
这话虽知是奉承,却到底听得人舒坦。
建康帝嘴角略抬了抬。
“陛下,”
水溶适时开口,“贾都尉既封伯爵,不知欲授何职?”
话音未落,崇源一派的宋国公刘威已出列:
“大同总兵正值换防之期。
贾都尉骁勇,正可镇守边关,以慑外虏。”
“臣以为不妥。”
另一道声音响起,“京营显武营提督空缺已久,一直由定边侯兼领,终非长久之计。
贾都尉本出自京营,调任显武营,正是人尽其才。”
崇源一派向来欲将开国勋臣挤出京营,岂肯让贾淙留下?先前保功时不好作声,此刻便要将他推往苦寒边镇。
“陛下,贾都尉善战,臣亦保举其任大同总兵。”
靖安侯随即附和。
“贾都尉出征前军籍在京营,归京任职合乎旧例。”
“冯提督,既已封伯,何拘泥于军籍旧事?”
“够了。”
建康帝抬手止住争执,“贾淙少年英杰,朕心甚悦。
上皇亦想见见贾家这位麒麟儿。
传旨,召贾淙即刻进京受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
“至于官职,朕自有主张。”
朝会散去,余音却仍在朱墙间隐隐回荡。
建康九年的冬,来得又早又厉。
虽未落雪,寒风已割面如刀。
神京城却未因酷寒减了热闹,城门下依旧车马络绎。
忽有闷雷般的蹄声自远而近。
行人纷纷驻足,只见一支骑兵如黑云压地般卷来,至南门外齐齐勒马,肃然无声。
二百余人俱是甲胄森然,坐骑挺拔,静立时竟无一丝杂响,唯有杀气凝在冷空气里。
“城门官何在?”
为首一骑策马上前,“荣国府贾三爷奉旨进京,速验关防。”
守将不敢耽搁,验过印信即放行。
“刘羽,你带一队人先回府。”
队伍中一名少年将领开口,“我去兵部交割,随后便归。”
“诺!”
兵部衙内,贾淙刚将印信交予书吏登记,便听有人笑道:
“贾伯爷立此大功,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回头见是兵部卢郎中,贾淙只拱手:“陛下未封,不敢僭称。”
手续方毕,便有堂官疾步而来:“贾都尉,陛下有口谕:即刻入宫觐见。”
贾淙整衣出衙,直往承天门去。
在宫门外候传时,忽见数名内侍簇拥着一人缓步而来。
那为首的面白无须,声音细而稳:
“这位可是贾伯爷?”
“不敢,在下贾淙。”
他上前行礼,“请教公公尊讳?”
“咱家夏秉忠,伺候皇爷起居的。”
内侍微微一笑,“陛下正等着呢,伯爷随我来罢。”
贾淙心头一凛——这便是六宫都太监夏秉忠,天子近侍。
他不再多言,垂目紧随那道绛紫背影,步入了深似海的宫门。
贾淙低垂着头步入养心殿,于御案前止步,朝端坐其上的建康帝躬身长揖。
“臣贾淙问圣上安。”
建康帝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形魁伟,赤色朝服外罩玄甲,步履沉定。
他面上浮起笑意,抬手虚扶:
“爱卿免礼,赐座。”
贾淙谢恩起身,依言落座于旁侧的椅中,肩背依旧挺直。
“早闻贾卿骁勇,每战皆冲锋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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