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可惜宝姐姐不在,”
探春忽然轻叹,“若论学识渊博,我们总不及她。”
“正是呢,只是她近来愈发少走动了。”
另一人接话道,“听闻开春便要应选,如今定是在梨香院专心备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薛宝钗来。
贾淙听着,心中微动——自回府至今,竟还未曾与她碰过面。
如今她尚在待选之期,平日深居简出,只偶与众姊妹小聚。
自己终究是外姓男子,不便贸然前往梨香院拜访。
待到来日尘埃落定,她能在府中自在往来时,或许才有相见之缘。
闲谈间日影西斜,直至暮色染透窗纸,几个姑娘才依依起身告辞。
贾淙这院落轩敞开阔,较之她们平日所居之处更显疏朗,教人身心都不自觉松快几分。
见她们留恋不舍,他温言笑道:“往后若想来散心,只管吩咐一声便是。
这院子既还留着,祖母也不会另作安排。”
他虽将往宁国府承袭爵位,却未过继别宗,此处院落自然仍可随意往来。
连着三日搬迁整理,箱笼器物陆续运往东府。
贾琏也来帮衬着打点,直忙得脚不沾地。
待诸事稍定回到自己院里,他往椅中一倒,长舒口气:“可算能歇歇了!”
恰逢王熙凤摇着绢扇踱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挑眉笑道:“这是被哪处的狐狸精绊住了脚,累成这般光景?”
贾琏有气无力地摆手:“还不是为三弟搬府的事忙前忙后?你倒会说风凉话。”
他忽又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你说……三弟这一去东府,老太太那头会不会又给咱们添担子?”
王熙凤挨着他身旁坐下,眉间笼着薄愁。
自那日听了贾淙点拨,她索性称病躲了三日清静。
后来王夫人亲自来探,欲让她重新接手家事,她便提出要掌库房钥匙,免得终日瞎忙却摸不清底细。
两人僵持数日,终究是贾母发了话,允她持一份钥匙,需用物件时可先取后报。
待真进了库房清点,王熙凤才惊觉府中银钱虽不宽裕,却远未到捉襟见肘的地步——这些年自己竟是被姑母当作棋子,白白担了虚名。
最可气的是王夫人仍摆出那副为难模样,对她诉苦说家中艰难。
如今贾淙将离,王熙凤心中那点倚仗便晃荡起来。
她凑近丈夫耳畔,声音细若游丝:“年前三弟不是提过,想让平儿去帮他整顿库房?因着蓉哥儿那桩意外才搁下了。
可见他身边缺个得力又信得过的。
若我们把平儿送过去,往后有事相求,也好有个能递话的人。”
“这不成!”
贾琏脱口反对,见妻子脸色一沉,忙放软声气,“你身边能干丫头又不只她一个,换个人送去岂不更好?”
“呸!”
王熙凤啐道,“我早瞧出你肚里那些歪肠子!平日防贼似的防着你,果真没防错!”
她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思量。
“平儿跟了我这些年,最是贴心知意,日后有什么事,有她在你身边传话劝解,我也能放心些。
其余那几个丫头,谁知往后心思会不会变呢?”
王熙凤的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敲在贾琏心上。
贾琏垂着眼不吭声。
他惦记平儿已非一日两日,只是凤姐素日防得铁桶一般,始终没寻着机会。
如今要把人送出去,他自然不舍。
“没出息的东西!”
凤姐见他这副模样,语气陡然转厉,“若不是你在府里处处叫人拿捏,我何至于出此下策?我这番苦心,反倒让你当作歹意了!”
说着眼圈一红,竟掉下泪来。
“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贾琏一咬牙,终究松了口。
他暗想往后在府中立足,少不得还得倚仗贾淙,这桩交易未必不值。
“你可问过平儿的意思?莫要委屈了她,日后落下埋怨。”
“我自会同她细说,不用你操心。”
凤姐拭了泪,忽又扬起唇角,“再告诉你一桩喜事,叫你宽宽心,可好?”
“什么喜事?”
贾琏依旧闷闷的。
“昨日身上不大爽利,请了大夫来瞧——你猜怎么着?”
“病了?”
贾琏顿时抬眼。
“不是病,”
凤姐颊边浮起薄红,声音也软了三分,“大夫说……是喜脉。”
“喜脉?”
贾琏怔了怔,猛然站起身,“你、你有了?”
“嗯。”
凤姐难得露出几分羞态。
“好!好!”
贾琏大喜过望,伸手就要搂她,却被凤姐轻轻推开。
“当心些,别碰着孩子。”
贾琏忙缩回手,只小心翼翼地抚上她小腹:“多久了?”
“大夫说约莫两月。”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帘外传来平儿的声音:“奶奶,安胎的药已取来了。”
只见平儿捧着几包药材,静静立在门边。
诸事安排妥当后,贾淙便往兵部去了一趟。
原本年前就该赴任,因着贾蓉那桩事耽搁至今。
显武营如今是何光景,他尚不清楚。
办好赴任文书,定了明日往京营报到,贾淙折返宁国府。
刚进门,小厮便报琏 奶来了,正在尤氏院中等着见他。
贾淙回至宁安堂,命晴雯去请。
不多时,王熙凤扶着丫鬟的手进来,未语先笑:
“淙兄弟今日可要谢我——我带了一桩好事给你。”
“二嫂子难得过来,坐下说话。”
贾淙含笑让座。
“先前你不是说院里缺个会理事的人,想借平儿帮忙整顿么?本早该让她过来,偏生中间生出许多枝节,拖到如今。”
王熙凤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望着贾淙。
“二嫂子客气了。
如今我既掌着宁府,外头有管事们照应,倒不必再劳动平儿姑娘。”
“这话可不对。”
王熙凤将茶盏一搁,“公库是公库,私库是私库,终归要分开打理。
外头的管事再能干,内宅的事总有顾不到之处。
身边没个细致人帮着操持,时日一长,难免生出纰漏。”
见贾淙似有推拒之意,她语速快了几分,又将公中账目与私己体己的区别、日常用度的分寸、人情往来的记档,一桩桩细细剖解开来。
贾淙从前未听过这些内宅经济之道,倒也听住了。
“……如此说来,淙兄弟可明白了?”
一番长篇大论,说得王熙凤喉间发干,端起冷茶饮尽。
抬眼却见贾淙正静静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
“淙兄弟这般瞧我做什么?”
她不由得抬手理了理鬓角,疑心自己衣饰有何不妥。
“弟妹今日来,总不会只为说这些闲话罢。”
“瞧您说的,不过是顺着话头聊两句罢了。
自然是有旁的事——还是桩喜事呢。”
“平儿。”
王熙凤唤了一声,一个穿着水绿裙衫的丫头便从屏风后转出来,双颊染霞,垂首跪在贾淙跟前。
贾淙微微一愣:“这又是……”
“不瞒三弟,如今你主持宁国府一应事务,我们夫妇也帮衬不上什么。
你二哥念着你身边缺个能主事的丫头,思来想去,平儿倒是个妥当人,让她过来替你打理些内宅琐事,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王熙凤说话间悄悄打量贾淙神色,又含笑补道:“三弟尽可放心,平儿跟了我这些年,理家掌事的能耐只怕比我还强些呢。”
贾淙目光扫过一旁从容自若的王熙凤,又落在那跪着不敢抬头的丫头身上,心中一时转过许多念头。
送礼的见得多了,送字画古玩,送家具摆件,却少见将自家得力丫鬟送来做管家的——何况还是个眉眼清丽、身段窈窕的姑娘。
“二嫂调理出来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只是平儿姑娘素来得二哥倚重,又是你身边最得力的,这般割爱,怕是不太妥当?”
“哪有什么不妥当!”
王熙凤掩唇轻笑,“三弟这般年少有为,谁不盼着来跟前伺候?况且这原是你二哥的主意,若你不收,我回去可没法交代了。”
见她说得恳切,贾淙略一沉吟,想起如今贾琏与平儿尚无私情牵扯,便点头应承:“既然如此,便多谢二哥二嫂费心了。”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情分!”
王熙凤眉眼舒展,转身便道,“平儿,还不快给你新主子磕头?”
那丫头依言伏身行礼,声音轻细却清晰:“奴婢见过三爷。”
“起来罢。”
既已收下,贾淙也不推辞,坦然受了这一礼。
“西府那边还有些杂事,我就不多叨扰了。”
王熙凤见事已成,便起身告辞。
贾淙送至檐下,回头吩咐廊下侍立的晴雯:“带平儿去挑间合意的厢房,将行李安顿好。”
待他送客回来,还未进堂屋,便听见里头清脆的笑语。
晴雯正拉着平儿的手说话:“好姐姐,往后你可要多教教我!”
“在聊什么这般热闹?”
晴雯闻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平儿姐姐方才教我理账的法子呢,我也要学起来,将来好替三爷分忧。”
“三爷。”
平儿却仍有些拘束,只低声请安。
贾淙在黄花梨圈椅中坐下,温声道:“往后内院一应事务便交由你打理,我私库里那些物件也需重新归整,你挑几个稳妥人慢慢料理便是。”
“奴婢记下了。”
见她仍紧绷着肩背,贾淙不禁失笑:“在我这儿不必太拘礼,差事办妥便是。
你瞧晴雯这丫头,何时守过那些虚礼?”
“正是呢!”
晴雯凑到平儿身边,亲昵地挽她手臂,“三爷待人最是和气,姐姐只管放宽心。”
有了平儿协理,不过三五日功夫,贾淙私库与公中账目便厘得清清楚楚。
虽则这些财物皆可随意取用,但公私分明终究稳妥许多。
余下琐碎活计他不再过问,全权交给了平儿。
这日午后,贾淙独坐书房,翻看这些日子搜集的京营卷宗。
他将接任的显武营提督一职,先前一直由定边侯罗泽兼领。
营中四员参将,两位属开国勋旧一系,另两位则是罗泽提拔的崇源派系子弟。
更棘手的是,还有几位侯府公子在里头挂着守备虚衔——若这些纨绔不肯服管,新官上任这头一把火,怕是要烧得艰难了。
……
同一时分,京营显武营主帅大帐内。
定边侯罗泽刚接到兵部行文,知晓新任提督明日便到任,当即召齐营中崇源一系的将领。
他屈指敲了敲案上文书,目光扫过下首两名披甲将领:“赵磊、周虎,你二人如今是显武营参将,贾淙初来立威,未必会直接动你们。
但往后行事须加倍仔细,莫让人拿了错处——否则他借题发挥起来,只怕不好收场。”
“大人安心,我等明白。”
见两人会意,他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四位。
“你们几个须得格外谨慎,切莫与贾淙正面冲突,否则便是给了他立威的靶子。”
“大人不必忧心,只要贾淙不主动寻衅,我们自然不生事端。”
答话的是丰益侯府的三公子。
武安侯府的公子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然而另外两人却面露轻慢之色——一位是平西侯府的二公子,另一位则是牧远伯家的小儿子。
见二人神色如此,罗泽再度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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