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贾兰朗声答道:“此句出自《孟子》,乃是孟子极力推崇孔子之语,言孔子德才超凡脱俗,自古民生以来无人能及。”
此后林如海又出数题,贾兰皆一一应对无误,其天资与勤勉令林如海暗暗称许。
一旁的宝玉却如坐针毡——贾政目光如炬,始终牢牢盯着他,面色渐沉。
林如海见状,又择了些经史之外的杂学问及,此类恰合宝玉兴致,他答得流畅精妙,才思迅捷可见一斑。
一番考较下来,林如海心中已明了:宝玉天性敏慧,触类旁通,可惜不肯在正经学问上倾注心力,只倾心杂学逸闻,将来或可成 才子,却难走科举仕途;贾兰天资虽稍逊,但沉静刻苦,若持之以恒,他日金榜题名非是难事。
待林如海考问毕,贾政急上前问道:“妹婿看他二人学问如何?”
林如海轻捋长须,含笑缓言:“二内兄实有福气,令郎与令孙皆非常器,来日各有前程。”
言辞委婉,未加褒贬,只作一番宽慰之语。
宴罢,众人又陪贾母说了许久话。
因京中林府尚需整饬,林如海当日并未携黛玉同归,约定待宅邸收拾妥当后再来接回。
贾淙回到宁国府时,恰逢南方信使抵达。
他当即召刘忠至书房,细问海外事务。
刘忠禀道:“侯爷,芸二爷现已将吕宋岛全境平定,新设船坞、码头各一处。
照此势头,不需多久岛上便可自足,无需侯爷再从京中调度粮银了。”
闻此消息,贾淙面上不由浮起笑意。
这两年几乎耗尽了商队的积蓄和早年的家底。
若吕宋岛迟迟不见成效,只怕贾淙手头的银钱就要见底了。
如今总算有了转机——只要吕宋岛能自给自足,贾淙便能借海贸与岛上经营赚取厚利。
“火器研造进展如何?”
贾淙问起最关切的事。
“禀侯爷,商队与西洋人交易时,顺带聘了几位精通火器的匠人。
如今火绳枪已能造得与西洋货不相上下,火炮也在加紧试制。
一有消息,定即刻呈报。”
“知道了,下去吧。”
听完刘忠的回话,贾淙便让他退下,自己展开贾芸的来信细读。
此刻的吕宋岛却并不平静。
因岛上日渐兴旺,往来商船络绎不绝,这般景象引起了浡泥国驻古麻剌朗一名将领的贪念。
这日,贾芸正处理汉民与岛上原住民的归化事务,忽有手下急报:一支船队正朝吕宋驶来,形制非商船,恐来意不善。
贾芸即刻起身出府,赶往南侧码头。
“派小艇前去问明来意。”
敌友未辨,贾芸未令码头炮台贸然开火,只先遣人交涉。
船上有通晓南洋诸语的译员,询问后方知,来人竟是浡泥国驻古麻剌朗的一名将军,此行竟欲强征税款。
“芸二爷,吕宋又非其疆土,他来收什么税?分明是借故勒索!”
“取海图来!我倒要看看这古麻剌朗是何方地界,竟敢如此不知死活。”
贾芸手中早有商队与西洋交易换来的精良火器,加之不断迁来的流民充作兵员,吕宋如今并不缺战力。
原先对付岛上土著还觉乏味,不想竟有人主动上门寻衅。
“芸二爷,海图在此。”
手下很快呈上海图,熟谙海域者在一旁解说:“古麻剌朗岛在此,与吕宋之间虽有小岛相连,但诸岛荒僻,大多无人居住。
此岛本身不足为虑,然其背后有浡泥国为倚仗。
该国盛产龙脑香,常与商队贸易,人口颇众,在此一带算得上强邦。”
见贾芸蹙眉,那人又道:“不过该国兵械陈旧,所用火炮仍是前明流传的旧式,远不及我大楚的 精锐。
只要调出我们满载火炮的大船,必能慑其胆魄,迫其不战而降。”
贾芸听罢,心下渐明。
这些南洋岛国虽坐拥香料丰产之地,又扼守天然航道,却只知安享现状,不识外间天地广阔。
或许,侯爷命我远赴海外,正是为此——眼见这些邦国的闭塞,再回想商队所述西洋诸国的景象,贾芸忽觉领会了贾淙的深远用心。
“二爷,该如何应对?”
身旁的倪二出声询问。
他自随贾芸来此,眼界大开,深知自己得了贵人青眼,命运由此转折,因而对贾芸始终心怀感激,如今已是贾芸身旁得力的助手。
“待其船队逼近,即刻发炮轰击!命船坞所有护卫船出动,左右夹攻。”
“得令!”
海上,浡泥国将领达比拉正等待吕宋岛的回应,见对方毫无动静,不由勃然大怒。
“传令船队进攻,给我拿下码头!”
达比拉的船队刚起航,便有哨兵急报:“将军,吕宋的船正从两翼包抄而来!”
达比拉立于甲板远眺,望见吕宋船只身影,只轻蔑一笑。
“无需在意,阵仗虽大了些,终究不成气候。”
此番他调集了数十艘战船,海上黑压压连成一片。
对面那十几条船,在这浩荡的舰队面前,渺小得如同几点浮萍,自然不入他的眼。
“大人,敌船已入炮击射程!”
码头的炮垒里,炮手们早已就位,黝黑的炮口森然抬起,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喷吐怒火。
“再等等。”
车营守备眯着眼,估算着敌舰的距离与风向,并未急于下令。
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过他的脸颊,他如磐石般静立。
“就是现在——放!”
骤然间,轰鸣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炮阵齐吼,炽热的铁弹划破长空,拖着死亡的尾音,如陨星般砸向达比拉的舰队。
“将军!吕宋有炮!”
剧烈的震动与炸裂的水柱让达比拉船上一片慌乱。
他抓住摇晃的船舷,厉声嘶喊:“散开!散开阵型!还击!快还击!”
然而,己方的反击迟迟未能奏效。
炮弹零星射出,却大多无力地坠入远方的波涛,连水花都显得敷衍。
“为何不还击!”
达比拉怒不可遏。
“将军……射程不够!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
副官面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无力。
“轰!轰!轰!”
更密集的炮火从另一方向袭来。
吕宋的船队已悄然迫近,进入了它们的有效射程,从侧翼加入了这场死亡的合唱。
铁雨交织,达比拉的船只接连中弹,木屑纷飞,惨叫与哭嚎顷刻间弥漫海面。
“哈哈,侯爷所言不虚, 之上,终究是炮火称王!”
贾芸立于高处,手中握着一支单筒的千里镜,将敌军的狼狈尽收眼底。
镜身以黄铜打造,镶嵌着打磨光润的玻璃,乃是商队自海外寻得稀奇材料后,依贾淙所授之法精心制成,谓之“海战之眼”。
此物仅得两具,一具随他在此观敌瞭阵,另一具,早已快马送往京都,呈于贾淙案前。
海上的达比拉早已失了先前的骄狂。
在精准而猛烈的炮火覆盖下,他的舰队如同被撕碎的纸船,火光与浓烟成了主调。
“撤!转向!全速撤退!”
他看得明白,对方火力如此凶猛,军械必也精良。
即便侥幸冲上岸,恐怕也只是徒增伤亡。
逃,是唯一生机。
“二爷,他们要跑!”
贾芸自然也看到了敌舰队形的仓皇转向。
“发信号,追。
一艘也不许放走。”
那十几艘吕宋战船得了指令,立刻扬起满帆,如嗅到血腥的猎鲨疾驰而出。
它们一边追击,一边仍从容不迫地轮番轰击,航速竟比达比拉那些受损的船只快上许多。
不多时,追兵的前锋已堪堪咬住了敌舰的尾巴。
“将军……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副官望着愈追愈近、船头闪烁着寒光的敌船,声音发颤。
达比拉面如死灰,心知逃脱无望。”这不是吕宋旧部……备战!挤死一战!”
见达比拉的船队速度渐缓,似要困兽犹斗,后方的吕宋战船也默契地降低了速度,却保持着压迫的距离。
“立盾!”
一声浑厚的命令自吕宋主船响起。
顷刻间,厚重的包铁盾牌在船舷竖起,宛如移动的城墙。
“第一队,放!”
“第二队,放!”
“第三队,放!”
盾牌间隙探出的,并非 ,而是一排排乌黑冰冷的火铳枪管。
爆豆般的锐响接连不断,硝烟味顿时在海风里弥漫开来。
“将军,是西洋火铳!难道是西洋人插手?”
副官惊疑不定。
“不……看他们的甲胄服色,分明是北边大楚的样式!”
达比拉咬牙道,眼中尽是困惑与绝望,“可他们为何不用楚人的火器,偏用西洋铳?”
交锋短暂而残酷。
尽管此时的火铳尚不及后世迅猛,但比起南陲小国简陋的弓箭,已是代差般的碾压。
达比拉的部众伤亡惨重,士气瞬间崩潰,残存的船只上,白旗仓皇升起,在硝烟中无力地摆动。
吕宋岛岸边,贾芸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押解上岸、跪伏于前的敌酋。
“你就是达比拉?”
“是……小人正是达比拉。
不知尊驾是……”
达比拉勉强抬头,用生硬的语调问道。
旁边通译昂首喝道:“此乃吕宋新主,大楚一等武侯之侄,贾芸大人!”
达比拉闻言,身子伏得更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向上瞥去,试图看清这位年轻新主的神情。
达比拉被押出房间后,贾芸独自立在窗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远处港湾里,商船的桅杆如林,帆影交错,这片岛屿的富足果然已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字迹沉凝如铁:“吕宋有警,海上宵小窥伺,伏请侯爷示下。”
信使快马离去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国府内,贾淙正与一位客人对坐。
来者是刚自边关返京的王子腾,风尘未洗,便径直递帖来访。
厅中茶烟袅袅,贾淙抬手示意:“王大人请用茶。”
王子腾朗声一笑,眼角纹路里藏着久历沙场的锐利:“日前方知宁侯与宝钗缔结良缘,你我两家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了。”
他话中似有深意,贾淙只淡然颔首:“本就是世交,何分彼此。”
几句话间,彼此心意已通。
王子腾虽是文官出身,却在军中经营日久,如今奉旨回京,圣意不言自明。
果然,他放下茶盏,语气平稳:“陈阁老即将致仕,陛下已命我暂掌兵部。”
“恭喜。”
贾淙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天子这是在为京营布局。
二人若联手,许多事便容易多了。
日影西斜时,王子腾回到王府。
才进内院,夫人便迎上前低语:“大姑娘今日来过,言语间颇多委屈,说宁侯待她甚是不敬。”
她顿了顿,“妾身见她情绪激动,便未提起老爷今日去了宁侯府上。”
王子腾眉头微蹙,挥手屏退左右。
夜色渐浓时,心腹王纪悄然入书房,呈上几页密报。
烛火跳动,映着王子腾愈加深沉的面容——他那妹妹竟屡次在后宅生事,言语冲撞侯爵而不自知。
他合上纸页,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日还需再访贾府,有些话,该让糊涂人听明白了。
对于胞妹贾王氏,王子腾心中尚存着几分手足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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