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沉重的旗杆在他手中宛如长枪,竟将一枚飞来的弹丸凌空击开,火星四溅。
“大帅神威!大帅神威!”
楚军士卒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后方将士看得分明,那身影在烟尘中屹立不倒,旗展如云,弹丸倒飞。
欢呼如潮水般向前阵涌去,交战中的兵卒虽未回头,却听见同袍的呐喊穿透战阵:
“帅旗未倒!大帅挥旗震开了火炮!”
“岂止震开——那是单手执旗,将炮弹击回去了!”
士气陡然腾起,楚 戟骤然加紧。
真真国士兵则被这非人之举慑住心神,手上攻势不由得一滞。
“天佑神将,此战必克!随我杀——”
楚军将领窥见敌军刹那的惶然,立即纵声高呼。
城头守军节节后退,楚军登城者愈聚愈多。
沙尔曼的副将早已血染重甲,身边亲卫力气渐衰,刀刃卷口,呼吸如扯风箱。
“守不住了……大帅可曾醒转?”
“仍未!”
“那就只能拼尽最后一兵!”
几名真真国将领交换眼神,率亲兵扑入战团。
然而寻常士卒岂是楚军锐卒的对手?即便将领亲身陷阵,溃退之势已如堤溃。
副将感觉四肢沉如灌铅,视野模糊前,他朝沙尔曼所在的方向嘶声喊道:
“末将……尽力了!”
言罢倒地。
身后残存的精锐见状迸发出一阵悲愤的反扑,却终被楚军铁壁般的阵线慢慢吞没。
主力既溃,余众再无斗志。
楚军如潮水漫过城堞,将残敌逐下城墙。
贾淙遥望城头遍插楚帜,朗声大笑。
“令右翼骑兵向城门靠拢,待门破即入!”
不多时,阿瓦城正门在嘎吱巨响中被推开。
楚军铁骑如洪流涌入长街,蹄声雷动。
“城破了!楚军进城了!”
惊呼声中,真真国守军彻底崩散。
其余几处城门相继失守,两名将领战死乱军,一人被俘,唯余三名将领率亲兵抬着昏迷的沙尔曼,自未合围的北门仓皇逃出。
围三阙一,本是古法。
贾淙又岂会不留后手?
溃兵出城不及三里,道旁林中忽起杀声。
伏兵四出,箭如飞蝗。
“杀——”
贾环横枪跃马,率伏骑直冲敌阵。
一敌将拍马来挡,却被他一枪挑 下。
“凿穿他们!”
骑兵如楔切入溃军之中,顷刻将本就涣散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真真国残兵惊惶四散,贾环立即下令:
“分哨追击,剿灭残敌!”
他自率一队直追人数最多那股溃兵。
尘土中,他瞥见数人合力抬着一架肩舆,舆上人影纹丝不动,周围护卫却拼死维护。
“必是敌酋——追!”
贾环催马疾驰。
忽见敌阵中有人转身,举起一截黑沉管状物对准了他。
“火铳!伏低!”
贾环咒骂一声,几乎将身子贴在马颈侧。
砰砰数响,前列几骑应声倒地,战马哀鸣。
所幸有马身遮挡,伤亡尚轻。
后续骑兵已如旋风卷入敌群,再不给他们填充 之机。
贾环从地上跃起,匆匆检视周身无伤,遂换乘一匹无主战马,挺枪再入战团。
铁骑洪流般冲垮了敌阵,真真国士兵的防线彻底崩散,再也无法凝聚成有效的抵抗。
“弃械者不杀!弃械者不杀!”
眼见敌军战意溃散,贾环以真真国语纵声高呼。
残局之中,唯有一员将领仍护在沙尔曼身侧,知突围无望,只得喝令部卒抛下兵刃,垂首归降。
“缚紧!”
贾环目光扫过那几人精锻的甲胄,心知必是真真军中将帅,见其束手,当即命人上前捆缚。
“把总,把总!”
一名哨长疾步近前,颊泛红光,“那昏迷的虏首,正是真真国统帅——沙尔曼大公!”
“果真?”
贾环眉峰骤扬。
“千真万确!俘虏中有一将略通楚语,自言那是本国公爵、全军统帅,如今重伤垂危,央求我等善加看顾。”
“哈!”
贾环原本坐于残礅之上,此刻霍然起身,眼底掠过锐光,“既是一国公爵,自然要好生‘照料’。”
他转向哨官,声调压低却字字清晰:“速报大帅,敌酋已擒。
全军即刻回城,沿途派人仔细看管——务必留他活口。”
死人军功与活俘之功,岂可同日而语。
贾环再无暇追击零星溃兵,急令将士抬上沙尔曼,押解俘虏驰返阿瓦城。
此时的阿瓦城已复归沉寂,残存抵抗的真真兵卒皆被剿清,楚军借缅人指引逐户搜检藏敌。
降俘分批羁押,井然有序。
贾淙得报沙尔曼遁失,正欲遣军四出追索,帐帘忽被掀开,李沧大步踏入,满面激奋:
“大帅,擒住了!敌帅擒住了!”
三日后,战火余烬渐冷,缅甸王重返王城。
贾芸率水师押送缴获抵埠,私分些许尾零之事亦传入贾淙耳中。
军中旧例,贾淙并未深究——此番连番大战,所获火器资财甚巨,单是金银珍物便折银千万,捷报若达天听,只怕圣颜亦要展笑。
录毕缴获册目,贾淙将报捷文书交予绣衣卫,令其星夜驰送京师。
真真国折兵十余万于缅境,纵知败讯亦难再兴兵,贾淙遂撤边防之备,水师亦遣归楚土。
“大帅,缅甸王请见。”
刘羽入帐禀报时,贾淙正核验伤亡、清点物资,筹备返朝诸务。
念及入滇以来与此君罕会,便颔首允见。
“下国小王,拜见上国公爷。”
李玉华趋步入帐,朝上座贾淙躬身长揖。
“王上多礼,请坐。”
贾淙虚抬手,虽不喜其媚态,仍予国君之仪。
“战事方息,缅境犹有真真溃兵流窜,王上不坐镇宫中理事,来此有何见教?”
李玉华面浮踌躇,搓手低言:“实有要事……欲与公爷商议。”
他稍顿,试探道:“闻说楚军天兵于海滨获巨资,现皆存于大营——不知此言虚实?”
贾淙神色微沉,目色转淡:“确有此事。
王上之意是?”
“唉……”
李玉华长叹一声,腰背不觉又弯下几分。
李玉华一声长叹,面朝贾淙,声音里透出沉沉的疲惫:
“国公大人明鉴,这些钱财确是真真军从缅甸百姓手中强夺而来,如今蒙上国天军追缴,举国上下无不感念恩德。
眼下缅甸遍地疮痍,百姓饥寒交迫,小王斗胆恳请国公将这批财物赐还,以解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他竟向前一倾,双膝触地,伏身叩首:
“真真军几乎掠尽了缅甸所有积蓄,如今子民身处水火,小王空有救民之心,却无半分财力可用……唯有指望这批失而复得的资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小王深知国公与将士们征战辛苦,愿另奉上二百万两白银,以表谢意。”
贾淙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缅甸王,脸上那点温和渐渐褪去。
大楚将士在此地抛洒热血助其复国,未得半句真心感念,反倒被盯上了战场所得。
果然利字当头,人便容易昏了头。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
“缅甸王这话说得太过。
缅甸立国百年,怎会只因敌军劫掠一遭,就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本公看,阿瓦城里应当还藏着不少家底吧。”
“绝无此事!”
李玉华急急抬头,满面凄惶,“真真军在城中盘踞多时,若有财物,早被搜刮干净,哪还能留存至今?缅甸虽为藩属,年年进贡从未短缺,如今复国全赖上国恩典,小王心中感激……只求上国体谅缅甸国小力薄,实在艰难。”
他越说越急,几乎带了泣音:
“何况先前大楚有言,只让缅甸供应粮草,这些日子军中所需,小王从未敢有分毫延误啊!”
“哼。”
贾淙听着他这番诉苦,心中不耐更甚。
“当初是说粮草由缅甸供给,可从未说过战场缴获也须交还。
照此说来,我军缴获的刀枪火炮,莫非也要留在缅甸不成?”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李玉华打了个颤。
他悄悄抬眼,只见贾淙面如霜雪,目光凛冽,分明已是怒意翻涌。
想起阿瓦城防尚在楚军掌控之中,他背后倏地冒出一层冷汗,不由得暗骂起朝中那群怂恿自己前来的大臣——他不过提了句需钱赈济流民,便被他们捧哄着来到此处。
如今看来,这位国公爷根本无意交出到手的银钱,若再纠缠下去,惹恼了对方,缅甸怕是灾祸再临。
“国公大人……”
他声音发颤,“小王实在是走投无路。
战乱之后百姓流离,小王想救,却无银钱可支啊。”
贾淙却是不信。
世人多惯将财物密藏于暗室,城中那么多王公贵族,岂会个个都将家底摆在明处,任真真军轻易搜去?所谓无钱,多半只是推托之词。
这缅甸王,莫非真当自己是个好说话的?
他眼神中的冷意越来越重,李玉华被那目光慑住,慌忙伏低身子:
“小王岂敢欺瞒国公!真真军占据王城期间,已将宫中掘地三尺,连王陵都遭破坏……确是再无余财了!”
他生怕贾淙不信,竟举手立誓,又连声请贾淙派人查验。
“那么王公大臣们呢?”
贾淙冷冷道,“他们总不至于个个清贫吧。”
这话倒是让李玉华哑了一瞬。
贾淙初入城时,也曾动过寻些财物的念头,却见王宫几乎被拆成废墟,稍有价值之物皆已不翼而飞,这才作罢,允了缅甸王率众臣返回。
此刻他心中信了七八分,语气却仍不改锋锐:
“他们都在向小王哭穷,小王也无可奈何……今日前来,实是被他们言语所惑,还望国公明察!”
李玉华伏在地上,不敢再言,只觉背脊阵阵发凉。
贾淙的怒火并未消散,只是换作了冰层下的暗流。
李玉华方才那一眼里的杀机,他看得分明。
既已撕破脸皮,李玉华索性不再遮掩,将满朝文武如何背后串通、如何唆使他前来讨银的谋划,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原来如此。
贾淙心底冷笑。
昨日还在他面前感恩戴德、恨不得献上国库的缅甸王,今日却忽然换了副嘴脸,根源竟在这里。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一面在他面前哭穷,一面却又在背后撺掇国主来索要钱财。
他面上的寒意渐渐化开,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仍跪在地上的李玉华。”国主请起。
地上寒气重,跪久了恐伤筋骨。”
李玉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心下反而愈发忐忑,直到被半扶半按到一旁的椅上,才恍然回神。
“国主既说诸位大臣家中空虚,无力襄助,”
贾淙不紧不慢地踱回案后,指尖轻叩桌面,“不如由贾某代劳,替国主……寻一寻这钱财的去处?”
“国公的意思是……?”
李玉华喉头发紧,试探着问。
贾淙低笑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贾某别的不多,麾下能办事的人手倒还有些。
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家无余财,那么,若是贾某‘不小心’找到了,想必也与他们无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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