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枯木逢春
苏培盛先去了太后宫里，
到的时候，甬道两旁的宫灯都熄了大半，只剩廊下几盏值夜的灯笼还孤零零地亮着，
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见是苏培盛，连忙把门开大了些，躬身请他进去。
苏培盛迈进门槛，压低了声音问：“太后娘娘歇下了？”
“歇下了。用了晚膳便说乏得很，早早地就安置了。”
小太监一面说，一面引着他往里头走，
“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奴才去通传……”
“不必了。”苏培盛摆摆手，“娘娘既歇下了，便不要惊动。竹息姑姑可在？”
话音刚落，正殿侧边的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竹息走了出来，旗头未松，与平常无异。
“苏公公，这个时辰过来，可是皇上那边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要紧的，实在是咱家来得不巧，惊扰了太后娘娘歇息。瑾嫔娘娘，今日在伴驾晚了一些，天黑路滑，就不来回折腾了。瑾嫔今夜宿在了偏殿，皇上怕太后娘娘惦记，特地让咱家来禀一声。”
竹息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省却了太后一桩心事，太后虽然歇息了， 却命我等着呢，
既然如此， 我也就能早些休息了。
辛苦苏公公今日还来跑这一趟。”
“应当的， 这都是奴才的本分。那话带到了， 也就不打扰竹息姑姑歇息了。”
“快， 送一下苏公公。”
竹息未动，但是吩咐了手下的小太监送苏培盛出去。
等到苏培盛走出一段时间，太后宫里关上大门， 这才真正落下门栓。
……
小太监提着灯笼，小心的照着脚下的路。
“苏爷爷， 您慢些， 这路有些难走。小心这个坑。”
又走了好一会才到端妃的住处。
说起来一个妃位住在这里，是有些偏的，不过端妃喜静， 每次来圆明园，都主动要求分到这里。
苏培盛示意小太监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还是没人来应答，
小太监只得敲得更响亮一些，这才听见里面往门边跑的脚步声。
门扇打开，里面露出的人竟然是吉祥。
吉祥见是苏公公，脸上露出惊讶，“苏公公？这么晚了， 您是来……？”
“端妃娘娘可歇息了？”苏培盛笑容和蔼的开口询问。
“还……还没。”吉祥有些摸不准苏培盛现在来是干嘛，好事还是坏事？
“那奴才替皇上传个话，如果端妃娘娘没歇息，奴才进去当面回个话，可好？”
吉祥连忙将门扇往两边推开，侧身让出路来：“公公请。”
吉祥在前面引路，苏培盛暗自打量端妃住的地方，好小啊，连宫人都没配齐。
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躲到哪里享清闲去了。
整个宫室显得冷冷清清的。
院中倒也算整洁，却是一种寒素的氛围，像是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供杂乱。
吉祥注意到苏培盛打量的目光， 为了维持自家娘娘妃位的体面，先略带歉意的开口：
“让苏公公见笑了。我家娘娘喜静，一入夜，就遣散了宫人。只留奴婢一个在身边伺候。方才开个门还要让公公在门外候着，实在失礼了。”
苏培盛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笑， 像是十分认可。
“哪有的事。娘娘身子要紧，自然是需要静养的。这夜深人静的，人多反倒吵闹，端妃娘娘安排得极是妥当。”
然后二人不再多言。
一路行到主殿门前，吉祥停下脚步，转身朝苏培盛行了个礼，低声说道：
“请公公稍候片刻，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
苏培盛点点头，侧身立在门外，目送吉祥推门进去。
那门板合上后，他隐约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咳嗽。
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揪。
又过了一会，吉祥才出来请苏培盛进去，
“苏公公，您请！”
苏培盛还礼，跟着吉祥进入主殿，
“奴才给端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咳、咳、咳！”端妃没说两句话，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撕心裂肺一般，
吉祥连忙上前扶住端妃，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手在背后抚摸，给她顺气。
动作极熟练，手法稳当，一看便是做惯了的。
苏培盛悄悄看了一眼端妃。
她比上次见着时又瘦了一圈，那件中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处锁骨高高地支棱着，
苏培盛等端妃的咳嗽稍缓，这才放轻了声音开口道：
“娘娘保重。奴才来得不是时候，反倒让娘娘费神了。”
端妃摆摆手，苏培盛赶紧直接说明来意：“娘娘， 明日上午皇上宣您伴驾，用过早膳后轿辇会来接您，还请您早做准备。”
“皇上……咳~咳~咳，怎么忽然想起本宫了？”
“娘娘一直在皇上心里，今夜娘娘好好歇息吧，奴才就不多做打扰了。”
苏培盛说着就要告退。
端妃让吉祥去送一下，苏培盛连连推辞，“无妨，无妨，奴才自己知道路，吉祥先照顾娘娘要紧。”
吉祥就送苏培盛到了殿门口，目送他出了宫门。
吉祥回到屋内，先给端妃倒了一杯热茶，“娘娘先喝几口，润润嗓子。”
端妃浅浅的喝了几口，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皇上怎么忽然要见我呢？”
她的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自嘲弧度：“又想借我的手做什么呢？”
“娘娘……”吉祥欲言又止，但想起自家娘娘的苦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说皇上不是那个意思，是真心惦记娘娘？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算了， 吉祥，先去关门吧，”端妃慢慢起身走向床榻，咳疾让她的背影有些不符合年纪的佝偻，
“我的用处，我现在也想不到了。
干脆不想了，他想要什么，就拿去好了。
一切等明天就见分晓。”
吉祥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低声应了一句：“是，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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