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士兵突击 袁朗05
早上没训练,开完会,袁朗到服务站里买烟,落笔签字时,一眼瞥见个娟秀的名字——白漫浓,旁边注着“娃娃菜种子一包”。
他这才恍然,连着一周都没见到这位小朋友了,要不是顿顿有新菜,他都以为她辞职了。买种子?他想起了老李那片荒地。
袁朗提着袋子顺着食堂后墙的小路走。九点半还有点雾气,混着点草木的清冽,远远就望见那片荒地换了模样——原本的杂草被清得干干净净,翻好的黑土整整齐齐垄成了畦,一个小身影正蹲在畦边,手里捏着什么,小心翼翼地往土里点。
“老李这是压榨童工!”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故意在她身后咳嗽一声。
浓浓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是他,没多停留,扭头继续埋种子,马尾辫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袁朗倚着竹制围栏,低头瞧着她忙活,嘴角噙着抹笑:“还气呢?我给你道歉还不成?赔礼都给你带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头传来沉沉的碰撞声。浓浓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好奇地回过头。
只见他拿出袋子里的旺仔牛奶,伸长了手臂。浓浓眼巴巴瞅着那个红罐子,“这很贵的。”她知道旺仔牛奶一罐就要五块钱,很贵也很好喝,也只有过年才敢咬咬牙买一瓶,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买。
袁朗低声一笑,手抬了抬:“快拿着,也就请你喝这一次——”他扬了扬下巴,眼里笑意更甚:“我总不能天天惹你生气,天天给你买赔礼吧?
“也不是不行…”浓浓慢吞吞站起身,袁朗听她那回答没来得一愣,随即笑道:“真拿我当冤大头呢?”
拿人手短,浓浓拿着他给的牛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梨涡深深,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怯生生的,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蜷缩。
“谢谢首长。”
浓浓拿到就想打开喝,可是看他还站在外面,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聊天是她的短板,认识的人都说她怪。
“首长。”浓浓鼓起勇气问他,“想种菜吗?”
袁朗:“…”
晨雾散净,天光大亮。菜园子被竹围栏圈着,两道身影蹲在畦边忙活。矮些的是浓浓,她蹲得低,膝盖贴着地却透着股灵巧劲儿,指尖捏着一小撮娃娃菜种子,种子均匀撒进浅沟,跟着小铲子一刮,薄土覆上,动作干净利索得没半点多余。
后头的袁朗就是门外汉。他脱了作训服搭在围栏上,卷起袖子,手里攥着小铲,挖沟时要么不够直,要么深浅不均,种子撒得不均匀,偶尔会有两三颗堆在一起,得低头用指甲轻轻拨开。
他刚种好一个坑,一抬头,本来在旁边种坑的小朋友,一二三四五,她种好第六个坑,身子都没起,蹲着的双腿一前一后往前挪。
她不用丈量坑距,全凭手感把控,挪窝的幅度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在规整的间距上。每个坑从撒种到覆土,全程不过五秒,蹲着挪动的动作轻快又连贯。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灵巧,真让人忍不住想起蹦跶的小兔子,透着股不自知的鲜活劲儿。
她一个人就能种完这片地,袁朗觉得自己还是别帮倒忙了,看了眼仓库前放的水桶,拍了拍手起身走过去。
提到舀水的声音,浓浓下意识看过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拿着瓢,弯着腰好似要整瓢泼下去。
“等等!”
袁朗手一顿,茫然地抬起眼。浓浓急匆匆跑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瓢,弯腰浇水时却没有半分急促,沿土垄细细淋水,水流柔得像春雨,刚好润透表层土,“要这样浇水才不会把刚埋好的种子冲跑。你一边玩去,这不是你能干的活。”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袁朗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她是小姑娘,他都不能有这么耐心,挨骂了还觉得好笑。
“我那是客套话!”浓浓一个嘴快说出了真实想法,说完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了抿,想到眼前人是军官,是上司,赶紧找补道:“我…我不会说话…对不起。”
袁朗目光落在她脸上,小姑娘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手里紧紧攥着瓢柄。她不敢抬头看他,视线死死钉在脚边的土垄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受惊的兔子耷拉着耳朵,嘴唇抿得紧紧的。手足无措像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和没有刚才夺瓢时的利落劲儿天差地别。
他眼里多了几分琢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里自有一套识人章法——通常来说,不会隐藏缺点的人,多半对自己有股狠劲,凡事认死理、讲原则,对不喜欢的人和事容忍度极低。他们习惯用最直白的方式筛选身边的一切,不绕弯子,也难轻易迁就不符合自己标准的人和事,心里有不可动摇的底线。
只是这章法里的人,又分主动和被动。
就眼前这位小朋友,他能笃定,依她的小脑袋瓜不可能刻意要坚守什么筛选标准,而是压根不懂得人情世故,直白暴露是没学会人情里的修饰术。
想通这点,袁朗弯下腰,凑到她低着的脸前,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你道歉了,但没赔礼,我不接受。”
浓浓眼里满是疑惑,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得罪了首长,还想在这基地里混了?”袁朗紧盯着她的眼睛,明明是句威胁,语气却一再放缓,连声音都放软了些,生怕再把这胆小的姑娘吓着。
“我…我没钱…工资还没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无措的慌乱。
“谁要你钱了?”袁朗忍不住笑了,“上次那蘑菇炒饭,再做一次。”
“炒饭?”浓浓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圈,鼻尖泛着酸,满脸都是无助:“那是我在山上摘的…买的话…我买不起…”
“那蘑菇很贵吗?”袁朗还真不知道。
浓浓点了点头,哽咽道:“野生的能卖100一斤。”
“一百块一斤?”袁朗稍怔,随即追问,“那你上次做炒饭,用了几斤?”
“大概…两斤多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晒干的两斤?”袁朗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唇角,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动容:“你倒真舍得下血本。”没记错的话,她一个月工资应该在五百左右。
“我自己摘的不要钱,”浓浓生怕他误会,她可不是为了讨好他们,“山上多得很…可在这里,不让随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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