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河道英10
河道英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整齐摆着他的室内拖鞋,鞋口朝外。他换下皮鞋,将公文包放在边柜的固定位置,步入客厅寻找妻子的身影。
然后他听到了。
厨房方向。
锅铲与锅底轻碰的细响,水流声,碗碟被拿起又放下的瓷器脆音。
他停在原地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点,晚餐应该已经备好,保温在厨房的恒温柜里。保姆会在六点半完成所有工作,七点之前离开。七点十五分他到家,餐桌上应是摆好的三菜一汤、两副餐具、妻子在客厅等着他。
他穿过客厅,步伐维持着惯常的节奏。法式玻璃门半掩,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淌出来,落在他脚边的深色地板上。
妻子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他的新婚妻子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系着厨房围裙。她正用木勺小心翼翼地翻动食材。
她太专注了,没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她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河道英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眉头收紧了一瞬。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甚至不是此刻应该有的心疼妻子操劳。保姆呢?这是第一个念头。不是她怎么在做饭,是保姆为什么没做,流程出错了?
还有……
这张画面,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浓浓有所察觉地回过头,看到他,顿时弯了眼,“回来了,我在煎鳕鱼,马上就好了,先去餐桌等我一下。”
河道英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她那缕垂落的头发,他用手替她别回耳后。
浓浓很自然地踮起脚亲吻了他的脸颊。
他身体一僵。
太快了。快到他没来得及预期,没来得及准备,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表情姿态还有回应方式。她踮脚,他感觉到她胸口轻贴上他的前襟,她的嘴唇在他脸颊落下一个柔软的触碰。
然后她已经落下去了,继续烹饪。
河道英微微垂着眼,盯着她专注的侧脸,觉得很陌生。
“以后让保姆来做就好,我不想看你辛苦。”他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说着丈夫该有的体贴。浓浓往他怀里靠了靠,“一点都不会辛苦,我喜欢做饭,之前在家妈妈总不让我下厨。”
“为什么呢?”河道英侧着脸看向她,嘴角勾起的弧度,眼神的柔和都是恰到好处。
妻子却在这时抿了抿唇,眼神黯淡:“她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这种否定比禁止更彻底,禁止是外部限制,否定会内化成自我认知。油烟,烫伤,皮肤老化,身上染上食物气味,没有哪位会长或者财阀的妻子,会被贴上“会做饭的女人”的标签。如果她会做饭,如果她习惯做饭,如果她喜欢做饭——那她就不那么像艺术品了。她开始像人。
而人是可以被替代的,会走的。艺术品是孤品,不会走。
金家不允许女儿贬值。
河家也是如此。
餐桌铺橄榄绿亚麻布,三枝蝴蝶兰斜插在一只灰白色陶瓶里做衬。河道英坐在餐桌前,铺得整齐的餐具中间,月白光的瓷盘里,两块煎得金黄的鳕鱼块交叠,翠绿的青椒酱用匙背抹开,薄薄一层铺在鱼身,果蔬点缀。
色香味甚至比高档餐厅更胜一筹。
浓浓微微倾身,用一双全心全意依赖的眼神问他:“味道怎么样?”
河道英握着刀叉的手停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直视妻子那双期待的眼睛。鳕鱼是完美的,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间米其林都完美。他不是不知道说什么,任何一个丈夫此刻都应该说“太好吃了,谢谢你”。但他犹豫了,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无法把她放回去了。
她在等的是一个会说出好吃然后抬起头对她笑的男人。一个会说以后多给我做的男人。一个会把盘子舔干净然后问明天还能不能吃的男人。
那是她想象中的丈夫。
而他不是。
她不知道。
她用那双从未被肯定过的眼睛,把二十三年的等待,全部押在他身上。
而他甚至不敢告诉她:你押错了。
所以他低下头。
“好吃。”河道英听到自己的声音是稳的,语调对的,任何一个丈夫此刻都应该这么说。但他没抬头,他不敢让她看见。他说好吃的时候,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恐惧。她不需要他,也能运转得很好,花店生意很好,做菜又很厉害,那他算什么?回家、换鞋、放公文包、坐下吃饭的男人,和这个家的关系是什么?如果她可以自己给自己这一切,他在这里的位置是什么?
浓浓看他埋头苦吃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用心做出来的饭菜能得到食客只顾着吃没法说话的反馈就是最好的反馈。
“老公,嫁给你真好。”
“我真希望你能每天都这么开心。”河道英抬起头,咀嚼的速度放慢了数倍,铺天盖地的怒火被强行镇压下来,直勾勾的眼神带着肆无忌惮的打量:“吃完饭先去洗澡好吗?”
他这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浓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漫上了红晕,“这么早吗?你今晚不用工作吗?”
“嗯,在公司提前处理完了。我想多点时间陪你。”
当丈夫这个身份让他不知所措时,河道英躲回了男人这个身份里。在那领域里,他是绝对的掌控者。他知道怎么让她颤抖让她失神让她在他怀里融化。那里的规则是清晰的,他的位置是稳固的。而且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确定自己完全处于优势者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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