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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帝02


纺织厂的职业学校在工厂大院东边,一栋三层灰楼,和车间隔着一道铁栅栏。

浓浓在这上了三年。

课不多,上午两节,下午两节,剩下的时间要么去车间实习,要么在教室里坐着等放学。教的基础文化课和纺织工业的专业知识。老师大多是厂里的老工人,同学们大多是和她一样是纺织厂子弟,毕业进车间,一辈子不出来。

放学的时候,同桌薇拉叫住她,“一起去商店?”

“不去。”

“走吧,陪我。”

薇拉搂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商店在厂门口,卖面包牛奶肥皂,偶尔有从别处运来的冻鱼和罐头。门口永远排着队。她们走到的时候,队已经拐了一个弯。薇拉叹了口气,拽着她站到队尾。

浓浓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低着头。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是刚下班的纺织女工,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包头巾,手里攥着粮票和零钱。有人在抱怨今天的面包烤得太硬,有人在小声议论车间里的事。

“听说上面来人了。”

“什么人?”

“不知道,早上车间办公室被叫去好几个。”

“又查账?”

“谁知道呢,今年就没消停过。”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轮到薇拉了,她把粮票递进去,踮着脚看柜台里的东西。浓浓站在旁边等着,无意间往厂门那边看了一眼。

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不起眼但少见。车旁边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正在和保卫科的人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然后顿住了。

其中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侧脸对着她,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转过头,往商店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又转回去,继续和保卫科的人说话。

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浓浓鼓了鼓腮帮子,不爽。有人前几天还说没法忽视她,现在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装什么装!

渣男!

“走吧走吧,冻死了。”

薇拉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浓浓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他还背对着她在和保卫科长说话,旁边那个便装的人递给他一份文件,他接过来翻开看,表情严肃,公事公办。

第二天下午,实习课。

浓浓在车间里看着机器,棉絮在空气中飘,落在头发上。

车间里有人在议论:“采购科那个副科长,被带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下午的事。克格勃的人来了就没走,查了一天一夜。”

“活该,那家伙贪了多少年了。”

浓浓低着头,盯着纱线一圈一圈绕上去。

“听说这次是莫斯科直接派人下来的。”

“不止莫斯科的,还有咱们市局的。”

“你怎么知道?”

“保卫科有人说的。克格勃机要处的,专门查经济犯罪。”

“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过道传来,浓浓没抬头,但她知道是谁。那几个人从她身后走过,和昨天一样,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车间主任一些数据。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没动,但耳朵竖着。

脚步声过去了。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她的大衣口袋,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是一块巧克力,包装写着德文。

再抬头,他已经走远了。

放学时间,薇拉把上午去商店买的黑面包和一罐鱼罐头给她。

“干什么?”

“你就要去莫斯科了,在火车上吃。”

黑面包不贵是主食,只是鱼罐头得用稀有的工业票买,浓浓接了,想了想,从兜里拿出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成两半,“进口的巧克力,我还没尝过,你也吃吃。”

薇拉抢来包装袋眼睛都瞪圆了,进口货都要用外汇买,她要能有这么一块巧克力放一年都舍不得吃:“你哪来的?”

“亲戚给的。”浓浓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薇拉嚼了嚼,眼睛都眯起来,“好吃,进口的就是好吃。”

两人在教室里把巧克力吃完才走,薇拉把包装纸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德文字母一个也不认识,但她还是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口袋里,说要当书签。

去莫斯科的火车是固定晚上11时55分,全卧铺列车没有座位车厢。浓浓找到自己的硬铺坐下,15卢币的二等卧铺并不舒服,铺位窄,床垫薄,枕头是瘪,但已经够奢侈了,是妈妈三天的工资。

浓浓就是想改善家里的困境也没办法。去当模特,是除了纺织厂工人以外的唯一出路,是唯一一条向上的路,因为她想脱离贫困的路几乎被堵死了。

这个时代做生意是投机倒把,是刑事犯罪。

嫁人,好人家不会娶生父不详的女人,她成分不好,虽不是阶级敌人,但属于有瑕疵的家庭背景。

出国?普通人只能偷渡。

四人间的铺位,三人都睡了。浓浓靠在铁皮拿出笔和纸,她怕自己自己忘了人情债,薇拉的面包和鱼罐头还有那块巧克力,他的名字很长,她当时也只是瞥了一眼,只记得前面——弗拉基米尔,这个名字很常见,纺织厂里十个男人就有三个人叫这个名字,大概相当于中国的“建军”或者“建国”这种。

凌晨,克格勃分局机要处的灯还亮着。

桌子上摊着纺织厂的账本,采购科的数字对不上,那个副科长被带进来两天了,咬死了不开口。弗拉基米尔把供词又翻了一遍,钢笔在纸上写了写,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忽然停了笔。

两点零七分。

红箭号正开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之间的某个地方。博洛戈耶应该过了,也许到了托尔若克。他想起那姑娘的眼睛,像狡猾的小猫儿。尤其是瞪人的时候,好像被踩了尾巴,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然后继续提笔工作。

火车开了八个小时,07:55准时抵达。在苏联,铁路是国家命脉,火车时刻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晚点几分钟都会被视为事故。

莫斯科的街道比列宁格勒宽,房子比列宁格勒高,人也比列宁格勒多。街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有黑色的伏尔加,有绿色的公交车,还有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路边的楼房,老的带着花纹和柱子,是沙皇时候留下的;新的又高又方,墙上刷着标语——“光荣属于苏共”“五年计划三年完成”

浓浓确实是个土包子,第一次到首都的土包子,趴在电车窗户上看了一路。到首都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城市居民不能随意迁移,农民不能随便进城,任何跨城市的流动都必须符合国家计划需要,而不是个人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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