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父07
“唔……”
四年,足够让一颗种子撑破岩石长出大树。迈克尔抱着她进了房间,反锁。
浓浓喘不过气,手抓着他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揉乱,揪着。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吻到两个人都发抖,都要窒息,唇瓣破了,吻出了血腥味。
碰到桌子,桌上的茶具来不及收拾,推到地上碎了一地。迈克尔将她压在桌上亲,四年前那个夏天,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个夏天很热,空气潮湿。莫特街的楼房几乎是紧挨着,迈克尔想穿过去只能收腹挺胸,慢吞吞的,一步一步挪着走,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他走到一半,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窄得连光都漏不进来。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挤。
等他走到巷口尽头的时候,衬衫湿透了。
谈恋爱四年,新鲜感还没有过。所有激情封存在一个小罐子里发酵,打开的那一瞬间膨胀至足以让整个房间炸掉的程度。
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架子上的花瓶装饰物几乎没有一个幸免。一个水晶烛台飞出去撞在衣柜门上,玻璃罩碎了;书架上的相框倒下来,玻璃面朝下扣在地毯上;台灯歪了又弹起来,灯罩瘪了一块。
迈克尔把脸埋在她怀里,不停拱着,像是要把自己闷死那样,拼命地埋。她的心跳砸在他脸上,咚、咚、咚,快得像擂鼓。他的手臂搂紧她的腰,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花园里,宾客们跳着舞唱着歌享用着美食,欢声笑语盖过了主宅二楼放烟花的动静。手风琴拉着西西里的老调子,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香槟塞子啵地弹到空中。没有注意到二楼那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床床头的墙皮碎了一地,满屋狼藉,床单枕头丢在地上。浓浓双手撑在床边的地毯上,低着头,血液倒流,整个人红得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似的。
脖颈的宝石吊坠砸到锁骨又往上砸到了额头,那颗绿宝石在她锁骨和眉心之间来回弹跳。她紧紧闭着眼,抿紧的唇瓣用力到渗出血珠。
“汤姆。”
维托站在草坪中央,手里夹着雪茄,眉头微微皱着巡视四周。摄影师调好了三脚架,阳光正好,再等下去光就太硬了。他把汤姆喊来,让他去找米亚和迈克尔。
汤姆先是去了厨房,没看到人。厨房里帮厨们正在切水果,有人说看见迈克尔往主宅走了。他踩上楼梯去二楼。
砰的一声。
他刚才走上楼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拿着木头砸墙。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了两下,然后消失。
汤姆循着声音找过去,屋里头已经没声音了,他敲了敲门:“迈克尔,你在里面吗?”
安静,安静了很久,久到汤姆以为不会有人应。
“咳……是的。”里面传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嗓音。
“你父亲在找你和米亚,五分钟后下楼可以吗?”
“好……好的。”
迈克尔把米亚捞起来的时候,她完全失去了意识,软绵绵躺在他臂弯里,头往后仰去,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那颗宝石吊坠滑到锁骨窝里,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晃荡。她的手臂垂下去,指尖擦过他的腿侧,滚烫的。
他把她抱到窗边的沙发上,那里还算干净。
他抬起她的眼皮一看,瞳仁往上翻,只露出一线灰白。
浓浓没出息地晕过去了,不止是晕了,还发烧了。
不是病理性的高烧,是身体在说“你过分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像泡在温水里,沉甸甸的,转不动。床头一盏小灯亮着,灯光昏黄,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额头上有东西。凉的,沉甸甸的,一块毛巾包着碎冰,压在眉骨上方。
她想抬手去摸,胳膊软得像面条,抬到一半就砸回了被子上。
迈克尔抱着她的手臂一紧,浓浓才发现他还在。他把冰袋拿起来,手掌贴着她的脸颊,从颧骨摸到耳廓,指腹又滑到耳垂上捏了捏。不怎么烫了。拇指顺着她的下颌线划过去,最后停在下唇旁边那道结痂的伤口上,悬在那,没有落下。
他缓慢地掀起眼皮,与她的目光对上。
“278个。”
这个数字是人,活生生的人,有名字的,有脸的,有母亲在等他们回家的,迈克尔只是平静地述说着。浓浓抬起手,他握住了,把脸贴在她掌心里,闭上眼。这个动作泄露了一丝脆弱,但只有一瞬。
再睁眼时,那丝脆弱已经沉回井底。
“现在……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她眼睛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浓浓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像……以前那样?”
“什么?”迈克尔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四年战场,以前对他来说太模糊了。
她看着他,嘟起嘴,语气有些埋怨:“你得听我的。”
这句话像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锁了四年的门。迈克尔脑海里猛地撞进来一堆画面:他被按在门板上按到床上亲到脸颊发红,被她逗得说不出话,在她面前是个手足无措的男孩……
他低下头,脸颊热热的,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闷闷地,带着笑,也带着颤:“好。”
8月14日,美国东部时间下午7点。
收音机里杜鲁门的声音刚落,日本投降的事一出,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燃了。先是楼上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整栋楼都在震——脚步声欢呼声,椅子拖拽,不知谁把锅盖当锣敲,叮叮咣咣从走廊这头滚到那头。
鞭炮从街尾一路响到街头,噼里啪啦像机枪扫射。锣鼓跟着响起来,楼道里涌出来人,没锣鼓的拿盆敲,各敲各的节奏,谁也不让谁。有个老头站在二楼的窗台上打镲,光着膀子,肚皮上的肉跟着节奏一颤一颤。
迈克尔坐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收音机上,指尖停在旋钮边。米亚在卧室里像小蜜蜂转着,找衣服,穿衣服,套上裙子就在窗边看,跟着其他窗户里的人一起喊,“日本人投降了!”
拉链几次没拉上。
精力旺盛极了。
迈克尔笑着走过去,给她拉上拉链。
“走!”浓浓牵着他跑出门。
他们下楼的时候,莫特街已经不像美国了。
舞龙的队伍从街头穿过来,龙身太长,在窄巷里拐不过弯,龙头都到街尾了,龙尾还在街头打转。舞龙的人急得喊号子,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和锣鼓声搅在一起,震得楼房的窗户嗡嗡响。
有人举着国旗上街,有人举着手写的横幅,毛笔字,墨迹还没干——“抗战胜利”“日本投降”“八年血泪今朝雪”。
迈克尔扣着她的手腕,带她走进了人群中。
“起来!”
有人在窗户上大喊了一句,有人接唱了一句,迈克尔听不懂,但是他看到米亚跟着唱了起来,以及周围人。街上这些凌乱的不整齐的队伍,声音开始统一了。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迈克尔想问她在唱什么,但此时歌声像野火,从街头烧到街尾。一个人起头,十个人跟上,一百个人加入……最后整条街都在唱。
没有指挥,没有乐谱,但节奏分毫不差,万人同声。
迈克尔听出了这歌声的纪律性。这需要可怕的集体训练和信念,他在战场上带过兵,知道让一百人同步冲锋有多难,而这里是几万人。
“迈克尔!”
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喊了他的名字,或许是认识的,但他对亚洲人脸盲,分不清。
“这个年轻人杀了278个日本鬼子!”
“是他,他是我男人!”米亚喊了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她的语气,尖利,带着哭腔和骄傲的。紧跟着他就被无数双架起来。
纤细的粗糙的手,无数双手托住他的腿、腰、背,把他举过头顶。
“一!二!三!”
他们喊号子。迈克尔看着米亚托举他的手,然后他被抛向空中。
失重感袭来时,迈克尔看见天空被切割成晃动的蓝色碎片,看见国旗像火焰在翻卷,看见下方无数张仰起的脸上。欢呼声从下方涌上来,托着他,比空气更坚实。
现在一整个民族将他托举起来,坠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莫特街,他不再是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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