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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八贤王11


夫妻俩的房间隔着一个院落,王爷的房间在前堂之后,王妃的在最里面,内室里住的人就称为内子。

八贤王在内室醒来。按照礼法,他要在清晨时分离开,回到自己的外寝梳洗束发更衣。

红烛还燃着,他微微低头。

怀里的人正蜷着,呼吸浅而均匀,枕在他臂弯里。散开的长发铺了半张枕面,他伸手将她脸上那几根发丝轻轻拨开,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莹润顺滑。

外头的晨鸟啼鸣声一声紧过一声,像是在催促着他离开。

他小心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刚动了下,她便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睫毛颤了几下,他想也没想就闭上眼。

浓浓揉着眼睛醒过来,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懵的。见王爷还没醒,她便坐在原处,有些娇憨地盯着他的睡颜回神,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就偷偷睁开一些。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迅速闭上了眼,仿佛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八贤王此时在心里把静心咒囫囵吞枣背着,愣是没能压住喉咙口那股子燥热。近在咫尺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更要命的是,他方才偷睁眼时看到的那一幕,任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瞧了都要当场失去分寸。

他在脑海里还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印,清晰地印在那张气势磅礴的山水画上。

那不是丘陵,是一座座平地拔起巍峨孤耸的奇峰,山势由陡峭的线条一路拔高,在晨曦微明的天光里显得尤为巍峨险峻。

整幅画卷都在表达横空出世的惊天动地。

昨夜他已经失了分寸,若清晨天亮还厮缠在她的内室里不走,怕是会觉得他这个王爷是个白读了圣贤书的登徒子,新婚第一天就不守礼法耽溺于女色。

想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子翻涌的火气强压下去,这才悠悠睁眼,装作刚醒。

视线里,王妃已经将那敞开的衬衣系好合拢,没有露出半点春色,八贤王瞧着那严实交叠的衣领,心里莫名地沉落了一下,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夫人。”

浓浓正打算掀被下床,手腕却突地被一只大掌扣住。她回过身,只见王爷依旧躺在榻上,眼皮还沉重地往下耷拉着,困倦得起不来的模样。

“怎么了?”她又挪坐了回去,八贤王把脑袋搁在她腿上,闭上眼,脸埋进她的怀里,在小腹上面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便一动也不想动了。

一早就在撒娇,浓浓着实有些抵挡不住。

她那双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小手,在半空中顿了半晌,最后到底是没有舍得推开他,只是有些羞怯有些纵容地落在了他的发顶,轻轻摸了摸。

八贤王埋在她怀里,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圈在她腰际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夫人……”

浓浓的手还搭在他发顶:“嗯?”

他在她怀里黏糊地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的:“本王白天……能否来内室看你?”

说话间,他那只露出来的耳朵尖,悄然泛起了由浅入深的红。

家礼规定——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

违反不会受到官府的刑罚,只会受到家族内部的训诫。八贤王的长辈也就剩宫里那个太后娘娘,是嫂子,管不着他。平辈就只有自己的妻子,只要她肯,他就能畅通无阻,闲时就能来瞧瞧她。

他这是要个一辈子不守规矩的自由,实在是放肆极了。

“……王爷,白天来内室,不合规矩吧?”

“嗯。”他承认得痛快,但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反而收紧了。浓浓只是在逗他而已,故意沉默了片刻,没想到他一下子爬起来,眼里有几分可怜兮兮,歪着脑袋,将温热的唇瓣凑到她耳边:“你就说……许不许。”

浓浓被他这副撒娇又不讲道理的模样,弄得心尖猛地一颤,哪里还绷得住。

“……嗯。”

她承受不住他那灼热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去,只看到他那微微发肿的唇和挺直的鼻梁,她不由得伸手抱住了他,撑住了他大半重量。

八贤王有些惊讶,但还是顺势靠在她肩膀上,有些脱力般地喟叹了一声,“那为夫以后……可就当真不讲规矩了。”

浓浓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仰,双手有些吃力地抱着他。

兔子与人类猫狗等动物不同,没有严格规律的生理周期。母兔只要闻着公兔的气味,看到公兔的活跃,就会被刺激到。

而她怀里抱的不是公兔,是一只时时刻刻散发着蛊惑气味的公狐狸。

她强忍着羞涩,低头在他唇上亲了又亲,“夫君……”

这一声软得一塌糊涂。笨拙的吻带着初尝情滋味的娇怯,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拂过他的唇。

八贤王抬手,指尖从她的脸颊抚摸到她柔软的耳垂。唇不忘回应她,一下一下,由最初的浅尝辄止变得愈发沉重迫切,吻得他撑起身来,吻得他双膝在床上挪着,身子一寸一寸逼近,直到将她堵在床头退得不能再退。

浓浓仰着头和他鼻尖交错,脊背抵在雕花床栏上。他不再是方才的撒娇耍赖,在两人的起伏跌宕呼吸间,他练习了一夜的手法在重新温习。

三千青丝如瀑落下,雪肌玉骨,此时因着动了情,眼尾晕开了一抹海棠醉日般的潮红,眸子里水汽氤氲,娇怯得叫人心颤。

“夫君……嗯……”

软绵绵的手臂无力地攀附着在他肩膀上,一声一声喊着他。

“夫人……”

他贴着她的唇瓣低低呢喃,声音暗哑得如同长年不见天日的古琴被重重拨弄,每一下震颤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人浑身发酥,直勾勾地戳破着她所有的心防。

平日里分明是皎皎如明月的王爷,偏在这红罗帐里露出了狐狸尾巴,施着勾人魂魄的法术,行着吸人精魄的勾当,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里充满了十足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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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燕尔。浓浓却系着一条粗布围裙,头发包着头巾在厨房忙活。她要亲手给父母准备回去的干粮,八贤王本来在书房里,一听她要下厨,他特意换了身方便打下手的衣袍过来。

此时他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面前是一盆还没揉匀的面疙瘩。他袖子也挽着,正吃力地跟那团面较劲。

好好的书房不待,放下笔墨跑来捣乱,浓浓偏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胡乱揉打的动作,面没揉好,反而自己除了满头的汗。

“王爷,我来吧。”

浓浓笑着走过去,把那团硬邦邦的面疙瘩从盆里捞出来,搁在案板上。她掌心压上去,推了几下,面团在她手里渐渐服帖,不再是一副抗拒的姿态。

“揉面不能着急。水要一点一点加,让面慢慢吃进去。急了一锤子下去,面就死了,怎么揉都揉不开。”

八贤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专注的脸上。他抽出袖里藏着的一条香帕子,是她绣的,边角绣了一颗笋,笋尖还歪了一点,像被谁啃过一口。

他捏着帕子,微微倾身凑近,将她额角那几点晶莹的汗珠轻轻拭去。擦完了她,他才顺手往自己额上抹了一把,随后将帕子重新折叠得整整齐齐,珍而重之地放回了袖袋最深处。

“做什么呀?”

“没什么,这是我的笋帕,整个大宋独一无二的。”

浓浓听出他话里藏着的调侃,又羞又气,作势就扬起手里的擀面杖吓唬他:“好啊,你敢损我?”

“夫人明鉴,为夫哪敢啊。”八贤王嘴上告着饶,身子却不躲不闪,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将脑袋亲昵地搁在浓浓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肌肤。

“热啊你……快走开,身上都是汗。”浓浓也是嘴上嫌弃着,手里的擀面杖没舍得真敲下去。

“胡说,寻找百姓夫妻,难道不这般打闹的?”

成了亲的王爷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变回了不识愁滋味只懂围着心上人打转的鲜活少年,又生了一对狐狸眼,一颦一笑全是韵味。浓浓拿他没办法,偏过头在他脸颊唇瓣上亲了亲,“乖乖的,别捣乱。”

八贤王眯眼睛,像一只被顺毛舒服的猫,双手插袖退往旁边,看她揉面看她包馅。她在做烧饼,瞧着又不像寻常的烧饼,包的馅料杂七杂八凑了七八种,有甜有咸,最后码得整整齐齐,排着队送到火炉里烤。

若不是亲眼看到她父母对她的百般宠爱、视若珍宝,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家被苛刻了,又是下田又是操持家务,手脚麻利得让人心疼。

“王爷,过来。”

八贤王一听召唤,当即撤了那副抄手闲看的身架,老老实实地蹲在她旁边。看她从火炉里扒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疙瘩,她趁疙瘩不注意给一分为二了,黑炭里露出了雪白绵软的芋肉,原来是芋头。

她吹了吹几下,递到他嘴边,“啊——”

他想也没想,就这么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口滚烫甜糯的滋味一口咬了下去。

“香吗?”

“香。”

他没发现自己看她的眼神,像是也要把她揣进袖袋里那般珍重。

生在皇家,八贤王最清楚不过宗室礼法促成的夫妻大都是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能做到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已是难得的体面,至于情丝缠绕的恩爱,不过是一桩虚无缥缈的奢望。

可他偏不想要循规蹈矩,宁愿一辈子不成婚。

不成想,最后竟然娶了一只小雀儿,而他也稀罕这样一只小雀儿。开心时便能展翅去摸一摸浩瀚的天空,累了便落在他怀里蹦蹦跳跳,日子过得叽叽喳喳的。

傍晚用了晚膳,天还没黑。

赵平亦步亦趋地随在王爷身后,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八贤王负手绕着曲折的长廊走了一圈,最后在花园中央的八角亭前停下了步子,微微仰头,凝视着那抹正沉落的夕阳。

瞧着自家主子那副深沉清隽的侧脸,赵平以为王爷又在思量什么朝堂大事,便凑近了些,笑着搭话打破沉默:“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王爷,明儿是个大晴天。”

八贤王眼皮微抬,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幽幽吟道:“黄昏独倚朱阑,西南新月眉弯。”

那语调端的是落寞惆怅,赵平心想庞太师那边最近安分得反常,西北军报刚递上去还没批下来,不像有事,那还能是什么事?

“王爷可是有什么烦恼?”

八贤王没回答,只是仰头等着太阳下山,直到瞧见那最后一缕日头终于被夜色吞没,这才低头,步履匆匆地直奔内院而去。

王妃沐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让他一顿好等!烦!

屋里烧着银丝面炭,浓浓躺在床榻上,一头如瀑的墨发顺着床沿柔柔地垂了下去。绿竹坐在床沿底下,用宽齿梳一遍一遍不把头发挑起来,让热气从发丝间穿过,把潮气带走。

八贤王开门越过屏风走进来。

绿竹见状,忙不迭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八贤王抬手制止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床榻上那抹躺平还翘着小脚晃来晃去的身影上。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小脸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手里捏着小册子,看得极其认真。

八贤王从绿竹手里接过了那把宽齿梳,挥退了丫鬟。

他撩起袍角,顺势坐在了床沿边,一边顺着她垂落的墨发,用梳子慢条斯理地挑开,一边微微倾身,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那本小册子上斜了过去。

[第六曰凤翔。令女正卧,自举其脚,男跪其股间……女快乃止,百病消灭。第七曰兔吮毫。男正反卧,直伸脚,女跨其上……欣喜和乐,动其神形,女快乃止,百病不生……]

“咳……”八贤王喉结重重一滚,只觉得方才在外面吹散的燥热,顺着那一字一句,轰地一声全涌上了天灵盖。

结婚时压箱底的书,浓浓琢磨百病消灭究竟是个什么原理,一转头,活像看到了鬼,尖叫了一声钻进了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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