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祸水东引
“臣妾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苏闻樱算是明白淑妃要做什么，心中一定，低眉说道。
“不懂本宫在说什么？”淑妃冷笑，“苏嫔去探望一趟，便引得贵妃娘娘惊惧呕血……这也算无愧于心？”
“娘娘怕是搞错了……姐姐身子不适，是因食物相克导致。”
苏闻樱不卑不亢，笑着说道，“而那食物来自何处……想来，娘娘是还记得的。”
“胡说八道！”淑妃还是从前那般冲动的性子，猛的一拍桌子，“那是诬陷！皇上已经查明，根本不是本宫送去的东西！”
茶盏随淑妃剧烈的动作翻倒，深褐的茶汤泼洒在光洁的石桌面上，蜿蜒流淌。
亭阁内霎时死寂，几位低位嫔妃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诬陷？”苏闻樱的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微微歪头，看向溅落在裙角的零星茶渍，仿佛那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事情。
“娘娘息怒。臣妾所言，不过是昭阳宫那边传出的实情，以及德妃娘娘给出的定论罢了。”
“况且那食盒上的翊坤宫印记，满宫上下都看见了。臣妾人微言轻，岂敢妄言？”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
淑妃气得浑身发抖，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这是德妃做的局！
可那一切都太“完美”，那该死的食盒和点心样式，让她百口莫辩！
皇上看似揭过，可这口黑锅却结结实实扣在了翊坤宫头上！
“实情？”
淑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厉的破音，“那苏玉棠见了你那见不得人的‘旧物’就惊惧呕血，这也是实情！”
“若非你存心刺激，她何至于此？！你这分明是借机落井下石，其心可诛！”
她死死盯着苏闻樱，试图从那张清丽无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娘娘此言差矣。”
苏闻樱缓缓抬眸，直视淑妃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她眼底深处冰寒一片，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妾携带旧物，本是念及姐妹情谊，盼着唤起长姐些许温情，于病体有益。谁知……”
她轻轻叹息一声，带着不解与懊恼，“长姐见了那旧物，反应竟如此激烈，仿佛见了索命厉鬼一般。”
“这实在出乎臣妾意料，更非臣妾所愿。德妃娘娘当时便在昭阳宫，亲眼所见，亦可为臣妾作证。”
“德妃……她所做证言，岂能为真！”
淑妃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苏闻樱，别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攀上德妃这棵大树就高枕无忧了？”
“她今日能利用你对付本宫和苏玉棠，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弃如敝履！这后宫，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亭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女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德妃身边的大宫女素心，带着两名端着锦盒的小宫女，正恭谨地站在亭阁台阶下行礼。
她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淑妃满腔的怒火骤然被打断，憋得她脸色更加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素心：
“素心？你来做什么？！”
素心仿佛没看见亭阁内的诡异气氛和淑妃的怒容，依旧垂首恭敬道：“回淑妃娘娘，我家娘娘惦记着贵妃娘娘的病情，特命奴婢送两支上好的百年人参过来，给贵妃补养元气。”
“想着淑妃娘娘在此主持赏花雅集，便先行来向娘娘复命。”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宫女捧着的锦盒，盒盖上清晰的永寿宫印记无声地宣告着德妃的存在感。
“哼！”淑妃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德妃倒是有心得很！”
“主持？本宫可当不起！不过是见花开得正好，邀几位妹妹小聚罢了！”
素心面色不变，从容应对：“淑妃娘娘雅兴。只是……方才太医去永寿宫回禀，说贵妃娘娘午后又有些惊悸不安的迹象，罗院判吩咐务必静养，忌思虑，忌惊扰。”
“娘娘的意思，这人参送到，奴婢还得赶去昭阳宫看看那边安置得如何了，就不叨扰娘娘雅兴了。”
说着，素心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闻樱，带着一丝审视，最终又落回淑妃身上：“奴婢告退。”
说完，再次躬身行礼，带着宫女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着昭阳宫方向走去，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你——”
淑妃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抓起茶盏砸过去，“滚！滚！”
苏闻樱心中冷笑，只后退一步，避开淑妃扔出去的东西。
下一刻，她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淑妃盈盈一礼，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顺：“淑妃娘娘，看来贵妃姐姐那边情况不太好，德妃娘娘也甚是挂心。”
“臣妾心中也着实忧虑长姐病情，实在无心再赏这牡丹盛景，恐扫了娘娘雅兴。请容臣妾先行告退，改日再向娘娘请罪。”
她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淑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苏闻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一旁垂首不敢言的嫔妃们，只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袭来。
“滚！都给本宫滚！”淑妃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仪态，抓起桌上一个空了的点心碟子，狠狠摔在地上。
精美的瓷碟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慌乱起身行礼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苏闻樱最后行了一礼，带着荷影，在淑妃怨毒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亭阁，离开了这片被淑妃怒火笼罩的牡丹花丛。
走出御花园，初夏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方才亭阁里的寒意与压抑，却驱不散苏闻樱心头的凝重。
荷影低声道：“娘娘，淑妃娘娘今日……”
“不过是被德妃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苏闻樱语气淡漠，脚步未停，“她恨毒了德妃，却奈何不得，只能把怨气撒在我这个帮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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