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大师兄，别想偷偷牺牲
“他体内……缺了一块。”苏煜又咳出一口血，却连擦都不擦，“那部分力量我会把它锁死在我体内，他拿不回。”
谢长宁垂眼看他。
“所以他不是完整体。”苏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是真正的魔神，我们就还有胜算。”
谢长宁沉默。
他抬头望天。
乌云压得太低，像一口倒扣的黑锅，看不见日头，辨不清时辰。可所有人都知道，日头早已西斜，离子时没几个时辰了。
“必须在子时前把他按死在这里。”谢长宁的声音很轻，“到了子时，他取回全部力量，苏煜会先死，然后这里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刚落。
气浪炸开，修为稍低的弟子被掀飞，砸在断壁上。谢长宁横剑格挡，齐羽闷哼一声，体修强悍的肉身竟也撞裂了肋骨，血从额头流进眼睛里。
“蝼蚁。”
魔神开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挤进脑海，震得人神魂刺痛。他抬起手，黑甲覆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一弹，魔气化作长鞭抽在谢长宁脚边，但谢长宁一步都没动。
他在戏耍他们。
就像猫捉住了耗子，不急着吃，要先拨弄够了，听两声惨叫解闷。
“根本近不了身！”
“那是神……咱们怎么打？“
齐羽抹了把脸上的血，体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狠狠撞进魔气屏障。魔神偏了偏头，似乎觉得有趣，指尖一转，正要碾碎这只蝼蚁。
谢长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冰蓝剑光撕裂黑雾，那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精准刺进魔神肩甲的缝隙！
魔神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剑，又看了看谢长宁。
黑雾凝成的眼窝第一次有了情绪。
“你……找死。”
他随手一挥，谢长宁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边缘。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叶小宝哇地喷出一口血，阵眼差点崩了。
天，更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是魔神发怒后，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干产生的死寂之暗。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抱着肚子蜷缩成团，修为化作流光从七窍中被硬生生抽出，飘向魔神。有人想跑，腿一软就跪了，浑身灵气逆流，皮肤迅速灰败下去。
“撑住！都撑住啊！”陈白露在后方嘶喊，丹药一把一把往伤员嘴里塞，可喂进去多少，转眼就被魔神吸走多少。
林歌那边，仍无动静。
断壁后，天一、月瑶、天二三人的气息诡谲到了极点，显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陈白露回头看了一眼，心沉到了谷底。
有人丢了剑，抱着头喃喃：“赢不了的……那是神……咱们凭什么……”
“同伴都倒下了……咱们还能做什么……”
绝望蔓延。
谢长宁撑着地爬起来，冰剑拄地，咳出一口血。他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些或躺或跪的身影，又望向天边那团越来越浓的墨色。
子时快到了。
他喊了一声：“齐羽！阮流云！苏煜！”
三人挣扎着聚过来。
叶小宝在阵眼处死死咬着牙，不能动，只能吼：“师兄！你们要干什么！”
谢长宁没回答他。
他看着面前三人，声音沙哑：“我能造一个空隙，一瞬就够。但这一击，必须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后，就靠你们了。”
齐羽笑了笑：“别说这种丧气话。林歌肯定有办法，咱们撑到她醒就行。”
谢长宁也笑了笑，没接话。
他是大师兄。
天衍宗的大师兄，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小师妹去扛。他总得做点什么，才算称职。
可今天过后，他大概是做不成这个大师兄了。
将来的一切，还是要靠她。
谢长宁闭了闭眼，把那点歉意憋回去，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
“天色要暗了，”他看向苏煜，“我会用冰封万里冻他一息，你只有一剑的机会。”
苏煜点头：“够用了。”
“齐羽，你开路。阮流云，策应左翼，拦下魔气余波。”
“明白！”
四人同时动了。
齐羽硬生生撞开挡路的魔气漩涡。阮流云箜篌声起，为二人开路。
谢长宁和苏煜紧随其后。
一路血，一路不退。
四人配合无间，竟真的杀到了魔神面前。
魔神看着他们，黑雾眼窝甚至弯了弯，他抬手，五指成爪，根本没把这四个蝼蚁放在眼里。
快了。
再有半个时辰就是子时，到那时，他取回最后一块本源，这里所有人都会化成飞灰。这几个小东西临死前的挣扎，看着倒也有趣。
苏煜冲到最前。
他体内魔气翻涌，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不管，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那是魔神最熟悉的起手式。
魔神果然被引去了注意。
“你找死。”魔神抬手，掌心对准苏煜，黑甲缝隙里涌出滔天魔气。
就在这一瞬。
谢长宁的冰剑插进了地面。
“封！”
以谢长宁为中心，霜色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连魔气都被冻成冰晶！魔神脚下的土地咔嚓咔嚓结出玄冰，那冰顺着黑甲往上攀爬，竟将他整具身躯冻在原地！
魔神终于变了脸色。
他虽被冻住，眼珠却能转动。黑雾眼窝冰冷的看着谢长宁。
凄神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悲鸣，剑身白光暴涨，却被魔神强行压着，朝着谢长宁的头颅斩下！
“师兄！”
“谢长宁！”
谢长宁一招几乎耗尽灵力，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手还按在冰剑上。术法不能断，断了苏煜就前功尽弃。
他抬头，看着那道劈落的剑光，忽然想起当初在三生井看到的。
他会长眠于冰下。
终究还是应验了吗？
谢长宁看着那道剑光劈落。
凄神剑在魔神手里哀鸣，剑身白光被黑气压得只剩一线。他恍惚了一瞬，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没想起天衍宗，没想起剑诀，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煜，把那一剑，给我刺进去。
他闭上了眼。
苏煜的剑确实刺进去了。
不偏不倚，从魔神心口没入。可剑尖入肉的刹那，魔神只是低头看了看，黑雾凝成的眼窝甚至弯出一道弧度。没有血，伤口边缘翻涌出黑气，像无数细小的嘴，疯狂吞噬着四周的魔气和灵气，转眼愈合如初。
苏煜瞳孔骤缩，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
“怎么回事！”
“蠢东西。”
魔神五指一张，扣住苏煜头颅，将他硬生生提离地面。
“我的力量，也该还我了。”
苏煜体内魔气瞬间倒灌，疼得他闷哼一声。与此同时，谢长宁以命换来的冰封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玄冰从魔神肩甲处开始，寸寸炸开！
“完了……冰封破了！”
“神……这就是神……”
谢长宁的生机在飞速流逝，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空。他向后倒去，原来搭上性命，也只是让对方受了点轻伤。
他该死了。
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大师兄。”
那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懒散。
“别想偷偷牺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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