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芳华》研讨会
隆冬时节,白雪皑皑,为城市平添了几分静美。
‘国家作协京城分协’的会议室里,却暖意融融,一场关于《芳华》的作品研讨会正在进行。
与会者皆是京城文学界颇有分量的人物:分会副主席、资深评论家唐达,散文大家孙犁,以犀利见解著称的新锐评论家谢鱼梁,以及凭借《班主任》声名鹊起的刘心武等人。
李春明作为作者,谦逊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安静而专注地聆听着每一位发言。
会议由唐达先生主持。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李春明同志的《芳华》,想必在座各位都已认真研读过了。今天咱们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都抛开顾虑,谈谈最实实在在的感受和看法。这部作品问世时间不长,但在读者群中,尤其是在青年读者中引起的广泛共鸣与热烈反响,大家有目共睹。它准确地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某种正在被珍视和追寻的情感记忆与精神内核。”
首先发言的是孙犁。
他语调平和舒缓,一如他素来的文风,但字字千钧,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芳华》这部书,我前前后后仔细读了两遍。它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贯穿始终的‘真’与流淌其间的‘诚’。作者不刻意煽情,不回避时代的困境与个人的迷茫,而是用一种朴素的、带着体温与呼吸的笔触,去描绘一代人在特殊年代洪流中的理想、追求、彷徨与最终的坚守。”
“尤其是对那群文工团小姑娘们的刻画,非常见功力。他深入地描绘了她们如何从舞台上光彩照人的‘百灵鸟’,在骤然降临的、残酷的战火洗礼中,经历最初的震惊、真实的恐惧、深刻的迷茫,最终淬炼成长为坚韧、无私、勇于担当的战地护士和战士们的心灵抚慰者。”
“她们不是被拔高的、符号化的英雄,而是有血有肉、会害怕会哭泣、却又在关键时刻能为了信仰和战友挺身而出的年轻人。正是这种毫不矫饰的真实力量,最能直抵人心深处。”
紧接着,唐达清了清嗓子:“我完全同意孙犁同志的看法。《芳华》不仅真切地写出了我们军队文艺工作者和医护人员‘为人民服务’的精神风貌,更写出了一种超越个人小情感、更为博大深沉的家国情怀。李春明同志在京师大提出的‘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在我看来,放在这本书中更为合适。”
“它不只是一句响亮的口号,更是融化在人物血液里的坚定信念,是支撑他们在极端逆境中相互扶持、勇敢前行的核心精神支柱。这一点,提炼得非常好,非常宝贵!它促使我们思考,在新的历史时期,我们的文学创作,究竟应该如何去深刻地表现和有力地弘扬我们时代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英雄主义。”
坐在长桌角落的年轻评论家李陀,提出了一个稍有不同的视角,带着理论分析的色彩:“我认为,《芳华》的成功,或许还在于它非常巧妙地找到了个人命运叙事与时代宏大主题之间的结合点与平衡点。”
“它通过一个个鲜活个体的命运沉浮、他们的爱情、事业与精神追求,有效地承载并折射出了一代人的共同经历、集体记忆和精神演进历程。这种‘小切口,大纵深’的叙事策略,为文学如何处理同类重大历史背景下的题材,提供了非常有益且值得借鉴的创作路径。”
讨论逐渐走向深入,从作品的核心主题思想、人物弧光的塑造,谈到其质朴而蕴含深情的语言风格,以及看似平实却暗含匠心的结构特色。
在一片赞誉之声外,也有几位前辈以提点后进的温和态度,谨慎地指出作品可能存在的一些不足,例如部分情节的转换或许可以更加凝练,个别人物的心理纵深尚有进一步开掘和打磨的空间。
但总体而言,会场始终弥漫着一种对这部作品真诚的肯定与对作者未来潜力的殷切期许。
会议临近尾声,唐达先生做了总结性发言,充分肯定了《芳华》独特的文学价值与积极的社会意义,并代表‘京城分协’,正式欢迎李春明成为分会的一员。
在与会者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中,李春明站起身,向各位前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简短致谢,语气诚挚而谦逊:“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前辈今天提出的宝贵意见和给予的肯定,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励,更是沉甸甸的责任。《芳华》只是我学习写作道路上的一次尝试,未来的路还很长,我需要学习和磨砺的还有很多。我会牢记各位的教诲,继续努力,争取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的厚爱。”
散会后,李春明并未急于离开,而是热情地与各位前辈老师寒暄交谈,并一一将他们送至会议室门口,态度谦逊而周到。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春明也回到座位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
这时,在角落里酝酿了许久情绪的陈健功终于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李春明身边,语气带着些许腼腆和紧张:“李春明同志,您好!我叫陈健功,冒昧打扰一下...”
李春明闻言,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他相握:“陈健功同志,您好!久仰了,您发表在《京城文艺》上的那篇《丹凤眼》,我拜读过,写得很有生活气息,人物也鲜活,给了我不少启发。”
“过奖了!太过奖了!”陈健功连忙摆手,脸上因激动而有些泛红,“我那篇小文章,跟你的《芳华》比,无论是格局还是深度,都还差得远呢。”
“您太客气了,”李春明语气真诚,“真不是我写得有多好,是那群姑娘们本身的精神和经历打动人心。您比我稍长几岁,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太生分。您直接叫我春明,或者小李,都行。”
陈健功没想到私下里,李春明如此平易近人,紧张感消了大半,但也更不好意思了,他搓了搓手,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李编辑,不瞒你说,我最近构思了一个新的文章,是写探讨青年一代的理想与现实冲突、实现人生价值的,但总觉得有些地方把握不准,写得磕磕绊绊,特别不顺畅。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否请你帮忙看看,指点一二?”
李春明听罢,爽快地应承下来:“指点可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共同探讨。不过,这儿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了看窗外,提议道:“来的时候,我看马路对面不远有一家羊汤店,闻着味儿挺正宗。正好也快到饭点儿了,咱要不过去,边吃边聊?”
闻言,陈健功连声说好,跟着李春明便出了分协大门。
不多会儿,两人便来到了李春明口中的那家羊汤店。
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羊肉香气。
李春明还在门口弯腰锁自行车,陈健功已经抢先一步进了店。
等李春明锁好车进来时,发现陈健功不仅找好了位置,连两大碗热气腾腾、撒着香菜末的羊汤和芝麻烧饼都已经点好了。
“陈大哥,您这太客气了,”李春明有些过意不去,“是我提议过来的,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不破费、不破费,”陈健功憨厚地笑着,“咱随便对付两口,主要是说话。等哪天你真有空到我家去,我让你嫂子给你做我们老家的特色菜,就是可惜好些地道的食材在京城买不到,味道总要差些意思。”
“哎呦,您可别说了,”李春明配合地露出向往的表情,“您这一提,我立马就想到了春城那些让人流口水的美食,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几句轻松的说笑,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气氛融洽起来,陈健功这才不太好意思地从随身带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迷乱的星空》。
“春明,你...你帮我看看,多提提意见。”他将手稿递了过去。
李春明接过手稿,神情变得专注。
他翻开第一页,细细地品读起来。
阅读过程中,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用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下几笔。
“陈大哥,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李春明才抬起头,指着稿纸上的某一处,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他并没有直接批评或修改,而是巧妙地运用了自己记忆中看过的原文,引导陈健功自己去思考如何让人物的动机更合理,让情感的爆发更自然,让时代的烙印更深刻。
陈健功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此刻完全明白了之前刘振云向他感慨的那番话‘心里头明明有种朦朦胧胧的想法,像一团乱麻,知道里面有宝贝,可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抓不住那根最重要的线!被李编辑这么轻轻一点拨,好嘛!脑子里‘轰’的一下,那画面、那情感、那人物的命运,一下子就清晰了,活灵活现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是一种被瞬间点透、豁然开朗的狂喜!
他只觉得,李春明简直就是他的知己,是那种能一眼看穿他创作灵魂深处所思所想的的知己!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日夜睡在自己身旁的妻子,恐怕都没有李春明此刻这般了解他,懂得他内心那份对文学的执着、构思时的纠结与渴望突破的焦灼!
就在李春明与陈健功在羊汤馆就着热汤与烧饼深入探讨文学创作之时,位于六里桥的八一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一场关于《芳华》的重要会议也正在严肃的氛围中进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缸子里的水添了一次又一次。
编辑部主任王萍首先定下基调,她声音清晰而沉稳:“《芳华》这部小说,大家都看过了。基础非常扎实,主题积极向上,人物群像鲜明,情感真挚饱满。目前在社会上,尤其是在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更重要的是,它讲述的是前线白衣战士和文艺兵的故事,题材本身具有独特的感染力,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由谁来担任编剧?大家都议一议,畅所欲言。”
一位资深编辑翻开工作本,率先提议:“陆柱国同志经验丰富,尤其对军旅生活和战士心理的把握非常精准,我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补充道:“老陆的能力没得说,但他手头那个重大历史题材的本子正处在打磨的关键阶段,厂里也很重视,恐怕短期内抽不出身。”
“那....李平分同志呢?他文笔以细腻见长,擅长刻画人物内心。”又有人提出新的人选。
“恐怕也不行。他刚接了总政下达的一个紧急创作任务,时间上冲突得很。”
一时间,几位被普遍看好的资深编剧都因各种重要的创作任务缠身而难以接棒。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时,一位比较年轻的责编环顾了一下四周,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几位老同志都暂时抽不开身,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让原作者李春明同志自己来尝试改编?他对作品的理解无疑是最深刻、最透彻的,情感投入也最深。”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与会者的小声议论和思考。
“原作者亲自操刀改编,有利有弊啊。”一位老编辑扶了扶眼镜分析道,“好处自然是能最大程度忠于原著的精神内核,避免精髓在转译中流失。但弊端在于,作者可能缺乏电影思维,容易拘泥于文学性的叙事,跳不出小说的框架,剧本的镜头感和戏剧张力可能会不足。”
“这个顾虑有道理,”另一位同志接话,“但也不是不能解决。我们可以为他配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或者老编辑,从电影语言的角度给他把关,帮他完成从文学到影像的转换嘛!”
“这倒是个可行的思路...既保留了原汁原味,又能保障电影的专业性。”
王萍主任认真听着大家的讨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后,果断拍板:“好,这个建议有创造性,值得考虑。这样,先以厂里的名义,正式向李春明同志发出编剧邀请,看看他个人的意愿。如果李春明同志愿意尝试并且时间允许,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推进,并为他配备好辅助力量。若是他另有任务无法承担,我们再另做商议。”
与会同志听了这个稳妥的方案,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下一个关键问题,”王萍将议题自然转向,“如果确定改编,哪一位导演来执筒更为合适?”
这下,可讨论的范围就宽广多了。
八一厂人才济济,堪称藏龙卧虎。
擅长处理革命历史题材、能驾驭宏大战争场面的导演有好几位;而以刻画人物细腻、情感表达含蓄深沉、善于挖掘人性深度见长的也不乏其人。
首先,主持会议的王萍主任本人就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导演,更是新中国第一位女性电影导演。
她曾成功执导了经典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对处理大型歌舞场面和协调庞大演出团队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由一位女性导演来讲述文工团女兵们的青春与成长、牺牲与奉献,在情感把握和女性视角上无疑具有天然的优势,可能会更加细腻、体贴,捕捉到一些男性导演容易忽略的细节。
其次,李骏也是八一厂一位资深的、备受尊敬的导演,尤其擅长执导大型、重要的革命历史题材影片,以其在宏大叙事中巧妙融入细腻情感而著称。
他在1979年执导的《归心似箭》,讲述了抗联战士魏得胜与农村妇女玉贞之间在革命洪流中产生的真挚爱情故事,影片在坚定的革命叙事中,大胆而感人地表现了深刻的个人情感,在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也展现了他处理革命背景下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关系的卓越能力。
这种能力,正是拍摄《芳华》这类既要有时代厚度又要有情感温度的作品所急需的。
“王萍同志,您看...对于《芳华》的影像化,我们更倾向于突出其青春成长的明快色彩和生命律动,还是更侧重展现其革命英雄主义和崇高理想主义的一面?”一位副厂长提出了关键性的方向问题。
“我认为,这两者并不矛盾,甚至是相辅相成的,”王萍思考着回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关键在于如何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做到水乳交融。我们需要一位既能准确把握时代脉搏和历史厚重感,又能深入人物内心世界、体察细微情感,同时还要具备驾驭战场与后方、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这种复杂叙事结构的综合能力的导演。大家不妨都把心目中符合这些条件、且近期有创作档期的导演都列一列,我们充分讨论,优中选优。”
随后,会议围绕着几位重点导演的艺术风格、近期创作状态、对同类题材的把握能力以及团队协作情况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讨论。名单在反复的比较、权衡中逐渐缩小范围。
最终,经过多轮慎重考量,筛选的焦点集中在了王萍和李骏这两位导演身上。
两者各具优势,难分伯仲。
但考虑到王萍作为文学部主任,行政事务繁多,精力恐难完全集中于一部影片的全程精细打磨,而李骏导演正处于创作精力旺盛的时期,且其艺术风格与《芳华》所需的气质高度契合。
最终,导演的重担,落在了李骏的肩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沪海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也在召开策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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