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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细枝挂硕果


临下班时,顾振鸿将李春明唤进办公室。

  “明天下班先别急着走,我约了几个老朋友聚聚,你跟我一块儿去。”

  李春明立刻会意:“地点定了吗?我来安排就好。”

  “我组的局,哪用得着你操心。”顾振鸿摆摆手,“到时候跟着我就行。”

  “哎,真是麻烦您了。”李春明递过一支烟,语气诚恳。

  顾振鸿顺着李春明递来的火点着香烟,吸了一口,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还见外?你要是能获奖,不光是单位的荣誉,我和老许脸上也有光。”

  为了李春明的奖项评选,王濛、顾振鸿和许韵舟三人几乎倾尽全力。

  遇上相熟的评委,他们就亲自带着李春明登门拜访;若是交情不深或曾有过节的,便辗转托共同的朋友在中间周旋。

  这半个多月来,李春明不是跟着王濛出入评委家中,就是随顾振鸿或许韵舟奔波在赴约的路上。

  三人甚至还商议着,邀请几位老友为李春明的参评作品撰写评论文章。

  从打通评委关节到营造舆论声势,他们几乎动用了积攒几十年的人情与关系。

  回家的路上,李春明一直在想,该如何回报这份情。

  可钱财易偿,人情难还。

  这绝不是请一顿饭就能了结的事。

  李春明愁得一个头两个大,直到踏进家门,也没想出该如何偿还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债。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张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笑得正欢。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春明进了屋,笑问。

  “强子...”

  朱霖刚要回答,却被张强给阻拦了:“嫂子,你别跟哥说啊。”

  “好好,我不说,我和文静去买菜,你们哥俩聊。”

  朱霖起身给李春明倒好洗脸水,便和叶文静挎着菜篮子出了门。

  李春明一边擦着脸,一边问道:“到底啥事儿啊,笑成那样,我在胡同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强嘚瑟道:“你猜猜看...”

  瞧他那眉飞色舞地卖弄样子,李春明抬眼瞧见桌上崭新的房本儿,便猜到了什么事儿。

  张强正在兴头上,李春明也不是个无趣的人。

  拧着眉,故作迟疑道:“你和叶文静的婚事定了?...”

  张强刚要张嘴说他猜错了,李春明却又自顾自的嘀咕道:“不对啊,要是定了婚期,就这个狗窝留不住隔夜粮的性子,早就嚷嚷的满胡同都知道了,肯定不能让我猜。”

  “那是你涨工资了?也不能啊,你学徒期都没过呢,涨什么工资。”

  “哎呦,好难猜啊...”

  李春明始终‘猜’不到正题,张强忍的那叫一个难受,抓耳挠腮的。

  就在他忍不住要说出来的时候,李春明一拍巴掌:“是不是普渡寺西巷那边的房子有信儿了?”

  “何止是有信啊,我都给弄好了!”

  说着,张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房本,显摆道:“瞧,房子都过了户!”

  既然要提供情绪价值,肯定是要给拉满。

  李春明接到手,惊讶道:“呦,这么快就买到了?我还琢磨,这座院子怎么着也得过段时间才能买下来呢。”

  “嘿嘿...他倒是想再等等价,关键是出国的时间不等他啊!”

  房子传出去要卖的消息都俩月了,来看房子的倒是不少,可正经出价的没几个。

  房主本来想抻一抻李春明,哪成想,那晚离开后,李春明再也没露面。

  眼看着出国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可房子却始终甩不出手。

  就在这时,施建国找上了门,房主那叫一个开心。

  可没想到,出的价格却一个比一个低,气的房主都想骂娘,将他们一个个都哄了出去。

  算来算去,还是李春明出的价格最高。

  于是,房主通过中间人打听到了张强家的地址,这才又‘勾搭’上了。

  有道是,上杆子不是买卖。

  张强自然不会那么好说话。

  谎称正在看一套房,和他的房子差不多大,价格已经商量差不多了。

  房主一听,这还得了,买了别人的,自己就不会买自己的。

  ‘套’出了三千四百五的价格后,张嘴就说比他便宜五十块。

  做了这么久的局,找了这么多人帮忙,区区五十块,自然不不是张强想要的。

  一番友好‘协商’后,最后以三千一百六十块达成了协议。

  生怕夜长梦多,张强都没来得及去报社通知李春明,拉着朱霖,揣上存折直奔房管局,一口气办完了过户。

  “呦,这么便宜?”

  李春明的心理价位在三千五左右,没想到竟能压下这么多。

  张强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就这我还嫌贵呢!要不是怕被人半路截胡,我非得再往下砍,杀到三千不可!”

  “行了,这就已经够可以的了。”

  张强接过李春明扔来的烟,仍是一脸不忿:“不是,哥,你都不知道这家伙做的事有多恶心。”

  李春明疑惑道:“怎么说?”

  张强义愤填膺道:“那晚去看房时我就纳闷,怎么他家里不见老婆孩子。后来建国一打听才知道——好家伙,他居然把娘儿俩赶回娘家住了!那丈母娘家统共才二十来平,挤了七口人,他老婆孩子一去,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了。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干?就为了卖房利索点儿,好揣着钱去国外过舒坦日子。你说这人自私到什么份上?要是我,打死也干不出这种事儿!”

  李春明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他在国外站稳脚跟,寄回来的恐怕就不是家书,而是一纸离婚协议了。’

  “哥,别说,你这招还真好用。”

  “招数灵不灵,还得看对方急不急。房主若是不赶时间,再妙的计策也使不上劲。”

  王濛那边的人情债一时难还,但施建国他们这份情,可得抓紧还上。

  人情债最怕堆积,一旦欠多了,往后理都理不清。

  想到这里,李春明转身进屋取了粮票和现金:“走,叫上建国他们,咱们下馆子。”

  “可嫂子都说要做饭了,咱们出去吃...不太合适吧?”

  “听我的就行,哪那么多话。再啰嗦小心我捶你。”

  “得得得,听你的还不行嘛...”

  张强那叫一个纳闷。

  他明明记得,李春明去陕北插队之前,没这么爱动手啊。

  怎么在那边待了几年后,还养出‘捶人’的癖好了?

  难道说,那边有‘锤人’的传统?

  哥俩推着自行车刚出院门,正好碰上买菜回来的朱霖和叶文静。

  “菜都买好了,就等着下锅了,你们这又要去哪儿?”

  “你跟文静吃吧,我带强子去找建国他们,今晚就在外面解决了。”

  暮色渐浓,饭馆里却是人声鼎沸,烟火气混着炒菜的香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李春明特意要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图个清静,也好说话。

  施建国、罗大志、沈建设、孙灿、张强几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样硬菜,酒杯里早就斟满了啤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孙灿第一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众人都看他。

  他抹了把嘴,绘声绘色地开讲:“你们是没瞧见,我头一回去,那房主听说我只出两千八时,脸都绿了!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我还在那儿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落他那破房子哪儿要修、哪儿要补,瓦片得换,房梁得加固,地面得重新铺……把他给急得,在院子里直转悠,嘴里嘟囔着‘没这个价,没这个价’!”

  “你那算什么!”

  罗大志呷了口酒,眉飞色舞地接话,还用手比划着:“我第四天去,直接压到两千七。我指着院子角落那个堆杂物的破窝棚,说你这玩意儿不光占地方,还碍事,指定得拆掉!还有那旱厕,味儿太大了,得重新挖,这修缮费就得从这个数里扣!”他学着房主当时瞪大眼睛的样子,“那房主气得手直哆嗦,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直接把我轰出去了!说‘不卖了,给多少钱都不卖了!’”

  沈建设向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笑着摇头,慢悠悠地夹了颗花生米:“我去的时机最好。我跟他扯闲篇,聊着聊着就说起来,说他这房子风水可能有点问题,前院那棵老槐树,年头太老,位置又冲门,容易招阴,影响家宅运势。他当时就跳起来了,脸红脖子粗地说我纯粹是胡说八道,是封建迷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房主前后几次见他们时那纠结、气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满桌哈哈大笑。

  张强早就按捺不住,等他们说完,绘声绘色地讲起最后那场‘决战’:“最绝的还是最后这一下子!你们是没瞧见,他来找我时,正巧我和建国哥在一起,我故意说,‘建国哥,我看西边那院子就挺好,虽然远了点,但价格实在!’那房主本来还想端着架子,听见我说已经看了别处的院子,脸唰一下就绿了!”

  “何止是绿!”施建国嘿嘿一笑,接过话头,眼神里闪着得意,“我紧跟着就说,‘强子,就别耽误工夫了,春明哥那边价格已经谈拢了,明天就交钱换房本儿!’他当时就急了,也顾不上摆谱了,拉着我们说什么也要再谈谈,还扯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说我们都没跟他谈拢怎么就看别人的房子了。还故意来套我们的话,问西边那房子的大小,维护的如何,价钱多少。”

  施建国模仿着房主那时强装镇定又心急火燎的语气:“我张口就来,说房子跟你的差不多大,保存也完好,青砖到底,就是价格比你的实惠多了,才三千二!”

  张强笑得直拍腿,酒杯里的酒都晃出来了:“那房主一听‘三千二’这价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看他手直哆嗦,拿烟都拿不稳了!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带着哭腔说,‘三千二就三千二!我卖了!咱们现在就立字据!’生怕我们真跑了!”

  “之前我和哥去找他好好谈,他就跟挤牙膏似得,嘴巴都快说干了,才东让一点,西让一点。”

  “演了这么一出戏,就让这一点那哪成。还是建国哥能说,三言两语就把房主说懵了,最后,三千一百六成交。”

  施建国嘿嘿一笑,得意地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当时房主如何从最初的硬气、到中间的慌张、再到最后的无奈甚至带着点哀求着成交的过程,演绎得活灵活现,如同亲见。

  说到精彩处,满桌哄堂大笑,酒杯碰得叮当响,引得旁边桌的食客都好奇地望过来。

  李春明他站起身,笑道:“这回买下这院子,多亏了几位兄弟帮忙,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多天,演了这么一出大戏。这情谊,我李春明记在心里了!”

  “哥,你跟我们客气啥!”张强第一个嚷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是,咱们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从饭馆里出来,时间尚早,爱玩闹的罗大志便提议去跳会舞。

  这个提议,孤家寡人的沈建设高举双手赞同,孙灿几人也跃跃欲试。

  这年月,哪有面向普通公众开放的、商业性的‘正规舞厅’。

  罗大志说的舞厅,是‘地下舞厅’。

  可能在某个人的家里,或借用某个空闲的仓库、教室。

  环境不咋地,但是深受年轻的男女喜欢。

  这类舞会处于灰色地带,一旦被街道居委会或公安发现,可能会被认定为‘聚众跳黑灯舞’、‘伤风败俗’的‘流氓活动’。

  组织者和参与者轻了被批评、教育,重了还有可能端上国家饭碗。

  这也不是‘莎莎舞’,更没有‘细枝挂硕果’。

  就为了释放自己那肆意奔腾,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图的啥。

  “时间不早了,明儿都还要上班。舞就别去跳了,回去早点歇着吧。真想跳舞,我那有放电池的录音机,你们拿去公园玩。空气又好,地方还开阔,不比那满是霉味的仓库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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