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追着杀!
身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周启铭此刻心如明镜,自己这次,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星辰大海》的质量如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一篇普通的科幻小说,而是一篇思想性、文学性、可读性俱佳的杰作。
当时他只看了一遍,就被那宏大的构思、精巧的结构和深沉的情感震撼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把它压下去,决不能让李春明在自己筹办的大赛大出风头。
自己辛辛苦苦,岂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为了彻底坏了李春明的名声,让他背上‘江郎才尽’的污名,周启铭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千方百计地阻挠,不让这篇作品有机会呈现在关志浩和编委会其他领导面前。
他让赵卫国第一时间退稿,严密封锁消息,连顾振鸿来问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当时在管理层例会上,顾振鸿突然发难,为李春明叫屈,他还有些纳闷,这老家伙怎么光动嘴皮子,不把作品甩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他还暗自嗤笑,觉得顾振鸿这是着急忙昏了头。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浑身冰凉。
人家哪里是忘了?!
哪里是没准备?!
这分明是挖好了坑,布好了局,就等着自己志得意满、大放厥词之后,再慢悠悠地亮出底牌,让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而自己呢?
就跟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样,居然真的就昂首挺胸地往里跳!
跳得那么干脆,那么响亮,在全体管理层面前把大旗舞得虎虎生风,把打压李春明的真实意图包装得冠冕堂皇。
现在回想起来,顾振鸿当时那看似无奈实则笃定的眼神,那戏谑的神态,分明就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要不然,怎么可能十三号开完会,今天才十五号,李春明的文章就赫然出现在了《收获》杂志的头条上!
《收获》是双月刊,从审稿、排版、印刷到发行,哪个环节不需要时间?
这分明是早就谈妥了,就等着自己表演完,再给这出戏敲下最后一记重锤!
现在,报社上下肯定都传遍了,也都看过了李春明那狗东西的作品。
谁都能看出来,这篇被自己以‘不符合大赛宗旨’为由退掉的稿子,质量究竟如何。
稿子是自己亲手拒的。
话是自己在一众领导面前信誓旦旦说的。
‘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嫉贤妒能’、‘没有容人之量’...
这些批评,他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已经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关志浩的办公桌。
这些,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早晨那些职工跟自己打招呼时,脸上那怪异、憋着笑、意味深长的表情,此刻也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恭敬,那是看热闹,是嘲讽,是看他周启铭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更不想见到顾振鸿和李春明那‘小人得志’的笑容。
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为了逃避这一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周启铭的脑海——晕倒!
对,装晕!
只要自己‘晕了’,就可以暂时避开这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
可以不用立刻面对领导的质询、同僚的异样眼光和下属的窃窃私语。
可以争取到一点缓冲的时间,让他想想对策,或者...至少让他不用当场丢尽颜面。
“领导!领导!”
赵卫国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耳边响起。
周启铭心一横,双眼闭得更紧,牙关死死咬住,摆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用力摇晃,但他全身放松,任由肢体随着晃动,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来人啊!快来人啊!”赵卫国冲着门外惊慌大喊。
走廊里迅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惊呼和询问。
“怎么了这是?”
“呀!周副社长晕倒了!”
“快,快去叫医务室!”
“扶起来,扶到沙发上!”
好几双手七手八脚地伸过来,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挪到旁边的长沙发上。
沙发有些硬,弹簧硌着后背,但他一动不敢动。
没多久,周启铭便感觉到冰凉的听诊器头贴在自己胸口,感觉到血压计的袖带紧紧箍住胳膊。
王医生忙活了一阵:“血压很高,心率也偏快。得送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看看是不是脑供血或者心脏的问题。”
周启铭心里暗松一口气,甚至生出几分‘因祸得福’的荒诞想法。
他从未像此刻这么感谢自己那确诊多年的高血压病史。
这病,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和借口。
在一阵更加杂乱的商量和准备声中,周启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小心地抬起,放在了一副临时找来的担架上。
晃晃悠悠地被抬出办公室,向楼梯口移动。
尽管紧闭着双眼,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幸灾乐祸...
不用睁眼,他也能想象出此刻走廊里的景象,必定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职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
果然,细微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周副社长怎么突然晕倒了呢?”
“肯定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又要负责原本那一摊工作,还要牵头搞征文大赛,累坏了吧?”
“哎,领导也不容易...”
“狗屁的忙工作!《收获》头版上李春明的那篇《星辰大海》!就周副社长退掉的那篇!”
“我的天...这脸打得...”
“嘘!小点声!人还晕着呢!”
“晕了才好,醒了更没脸...”
这些声音,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周启铭的耳朵里,烫得他心尖发颤,羞愤得血液都要倒流!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揪住那几个嚼舌根的混账,狠狠扇他们几个大耳光!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帮混账东西的爹妈没教过嘛?!
可他不能。
此刻要是醒了,那才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他刚才‘晕’得那么‘彻底’,现在‘醒’得这么快,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是装的吗?
那比被打脸更不堪!
没招了。
他紧闭双眼,心里却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每一声议论,每一道目光,都成了鞭笞他尊严的鞭子。
就这样,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中,周启铭被抬下了楼,塞进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报社那辆老旧的吉普车里。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向医院。
车厢里,他依然‘昏迷’着,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这一次,他周启铭算是彻底栽在了李春明和顾振鸿手里。
栽得这么狠,这么狼狈,这么...众目睽睽。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吉普车引擎粗糙的轰鸣,伴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周启铭此刻的窘迫与不堪。
到了医院,医生在检查过后,建议留院观察。
中午,周媳妇匆匆忙忙赶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看见周启铭脸色灰败地躺在病床上,眼圈立刻就红了。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晕倒了?你可别吓我啊!”
周启铭摆了摆手:“没事。”
“没事儿怎么会昏倒,你哪里不舒服?心口疼不疼?头晕不晕?我让大夫再给你仔细检查检查...”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叫医生,却被周启铭一把拉住了手腕:“别去!我真没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单位里...”
周启铭叹了口气,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周媳妇听完,果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憋了回去,只剩下满腔的怒火:“反了天了!不愿意帮忙就说呗,报社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编辑!就因为做了点杂活,就这么处心积虑地坑你!这是存心是不想让我们活了啊!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你们社长,去找关志浩!让他评评理!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们可不能平白受了这个天大的委屈!”
那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李春明才是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而她的丈夫则是蒙冤受屈的忠良。
她全然忘记了,是她男人羞辱李春明在先。
“行了!你就别添乱了!”周启铭低喝一声,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现在去找社长?说什么?说顾振鸿和李春明联手坑我?证据呢?稿子是我让退的,话是我在会上亲口说的!去告状,不是自己把脸凑上去再让人打一次吗?”
周媳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剩下满腔的不甘和心疼。
周启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请几天假,就在医院陪着我吧。我估摸着,这几天肯定会有同事和领导过来。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办法。有人来,你就说我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客客气气把人劝回去,别让他们待久了。”
周媳妇虽然憋屈,但对丈夫的话还是听的,她点点头:“行,我知道怎么说。”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陆续有人来医院探望。
赵卫国来得最早,一脸担忧和愧疚。
其他几个平素与周启铭走得近的中层干部也来了,言语间多是安慰,但眼神里多少藏着些打探和异样。
关志浩社长也派了秘书送来水果和慰问,秘书话语得体,只说社长让他安心养病,工作上的事不必挂心。
每一次,周媳妇都守在门口,按照周启铭的嘱咐,摆出一副感激又为难的样子:“谢谢领导和同志关心,老周他刚吃了药睡下,医生说他这病得静养,不能受打扰...真是对不住,等他好点了,再让他当面致谢...”
周启铭就这样躲在病房里,看似静养,实则心乱如麻,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对策,却又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击垮。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的跟头太大,几乎是无解的局。
李春明可没打算让他这么舒坦。
第三天傍晚,周媳妇估摸着不会有人来了,便拿着饭盒去医院食堂打晚饭。
她刚离开没几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春明带着何晓晓和王建军空着手走了进来。
王建军一进门,就挂上了一副哭丧的表情:“周——副——社——长——唉!您怎么就这么倒下了——!还好我们来得及时啊,要不然...要不然这最后一面...”
正靠在床头苦思对策的周启铭猛地一僵,胸口像被重锤砸中,险些一口气没接上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春明接话,语气中带戏谑:“建军!怎么说话呢!瞧副社长这面色,怎么着也能给咱们报社再贡献个三五个月。您说是吧,副社长?”
不等周启铭开口,何晓晓顺着李春明的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可字字扎心:“周副社长,您可一定得保重身体啊。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这‘青山’要是倒了,咱们报社得多大损失?那些等着您主持公道、把关方向的工作,可怎么办呀?”
周启铭指着他们三个,手指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王建军仿佛没看见他那要吃人的表情,摇头晃脑,语气惋惜:“哎呦呦,副社长,您看您都病成这样了,手指头都哆嗦,肯定是累着了!您就安安心心躺着吧,可千万别再操心劳神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李春明‘责怪’地看了王建军一眼:“到底是没成家的小年轻,一点都不会说话。没听鲁迅先生说过么?累,就对了!舒服,那是留给死人的!咱们周副社长这么鞠躬尽瘁,累倒在工作岗位上,那正说明了他对革命工作的无限忠诚和热爱!这是一种光荣!”
王建军挠了挠脑袋,一脸‘困惑’:“组长,鲁迅先生...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不要纠结这些许的细节!”李春明大手一挥,义正辞严,“重要的是精神!是态度!我们今天来,是代表文艺小组,带着编辑部全体同事的关切,来探望为了工作积劳成疾的周副社长的!”
他转向周启铭,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副社长,您就安心养病。社里的事,有社长,有其他领导,还有我们这些下面的同志呢。尤其是您分管的那个科幻征文大赛,顾主编接手后,一切进展顺利,稿件评审有条不紊,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因为您不在就出乱子,更不会让别人看了咱们报社的笑话!”
何晓晓也适时点头,语气轻柔却意味深长:“是啊,副社长。您不在,天也塌不下来。有些工作,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您呀,就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检查检查身体,好好休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句句看似关心慰问,实则字字如刀,专往周启铭最痛处戳。
周启铭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手指着李春明,想破口大骂,想让他们滚出去,可极度的愤怒和憋屈堵住了他的嗓子,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哎呦,我怎么忘了周副社长需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副社长,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那对愤怒的眼睛,对何晓晓和王建军点了点头,三人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李春明哈哈大笑。
听到门外的笑声,病房里传来周启铭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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