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见面会
苗桂坤家的客厅不大，约莫十二三平米，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会在正对门的墙上，居中贴着一张胖娃娃抱着大红鲤鱼的年画，寓意吉祥多福。
但苗桂坤家的这面墙，却别具一格，几乎贴满了整面墙的奖状！
红底黑字，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并排贴着两张最大的奖状，一张是属于苗桂坤的‘先进生产者’，另一张是郑春香的‘三八红旗手’。
围绕着这两张奖状的，是一圈圈、一层层大小不一的‘三好学生’奖状。
这些奖状的主人，基本都是苗向阳的，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每学期都没落下，偶尔才能看到一两张属于苗向红的。
西墙正中，挂着一个深棕色的木壳座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钟摆左右规律摆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座钟两侧的墙上，挂着两个大相框，里面镶嵌着许多黑白和少量彩色照片。
有他们全家还在京城时的合影更多的则是迁来贵省后留影，记录着十几年来的生活变迁和孩子们的成长轨迹。
客厅西墙和南墙的夹角处，约莫四十多公分高的墙面上，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长长的，颜色略浅于周围的磨痕。
瞧那痕迹的位置和样式就能推断出，这里曾经长期靠墙摆放过一张折叠床。
估计这里就是苗向阳在家时的住处。
一进屋，众人的视线便被这几乎贴满整墙的奖状墙给牢牢吸引住了。
“哎呦，我的天！这些都是都是阳阳得的奖状啊？”
苗桂枝走近几步，仰着头，手指着那层层叠叠的‘三好学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骄傲。
“可不嘛，都是那小子得的！”
郑春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正在倒水的苗向红听了，撅起了嘴巴，指着墙上属于她的那零星几张：“妈！你就偏心我弟弟！我也得了好几张奖状呢！你看，那儿，那儿，不都有我的嘛！”
“对对对，有你几张，妈没忘。”郑春香转过身，伸出手指在女儿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宠溺的嗔怪，“你这丫头，都到能说婆家的年龄了，还跟你弟争宠吃醋呢？羞不羞？”
苗向红才不怕，理直气壮：“哼~我再大，在你面前也是孩子不是？是孩子，哪有不争宠吃醋的？再说了，姑姑来了，我撒撒娇怎么了？”
郑春香被女儿逗笑了，无奈地摇头：“你啊，就这张嘴会说。你要是有你弟一半肯学，肯下那个苦功夫，这会儿不也是个大学生了？说不定也能跟你弟弟一样考回京城呢。”
被老妈‘嫌弃’，苗向红立刻转头寻找靠山，凑到苗桂枝身边，挽住姑姑的胳膊，撒娇道：“姑姑~你看我妈！”
苗桂枝笑着拍了拍侄女的手背，转头对郑春香笑道：“春香，可别这么说。向红已经很好了，读了中专，也分配了个不错的工作，多好！像咱们这一辈，连小学都没正经念过几天呢，识字还都是后来上扫盲班的功劳，红红比咱们强多了！”
“得，你就看你姑姑来了，可劲地撒娇吧，我说不过你们娘俩。”郑春香笑着“投降”，目光又回到那面奖状墙上，感慨道，“也真是奇了怪了，咱们两家往上数几代，都没啥大学问人。怎么到了向阳这一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爱学习、会学习的呢？像换了种似的。”
苗桂枝接过话头，笑道：“这说明啊，咱们国家越来越好，孩子们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咱们这一代苦点累点，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过得更好、更有出息嘛！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是好事！”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看还依偎在自己肩头的苗向红，笑道：“阳阳和红红都聪明着呢！”
“哎呀~姑姑！你笑话我~”
“哈哈……没有，姑姑是真心夸你呢！”苗桂枝搂着侄女，笑得开怀。
“大姐你可别夸她了，再夸她尾巴真要翘上天了。”
郑春香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要我说啊，这几个孩子里头，还是春明最聪明！插队那么苦的日子，硬是熬过来了不说，还自学成才，学会了写文章，成了大作家！你不知道啊，我们单位好多人，都特别喜欢他的作品，争着看！哦，对了，还有霖霖演的电影！哎呦，你是不知道，那会儿《芳华》在厂里礼堂放映的时候，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好多人都看了不止一遍！”
提到电影，苗向红也来了精神，接上话茬：“是啊，姑姑！那会儿可热闹了！放完一场，马上又进来一批等着看下一场。要不是怕放映机过热，胶片扛不住，瞧那架势，恨不得让电影连轴转，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呢！”
做父母的哪有不喜欢听儿女被人夸奖的，苗桂枝笑咪咪的应道：“呦，是嘛~”
“那可不，都在问我...”
听着她们娘俩说着年轻人对李春明和朱霖的崇拜，郑春香笑着来到朱霖身边，看着她怀里那个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家伙，心都要化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双手，声音轻柔：“大宝儿~妈妈抱你这么久太辛苦，让舅奶奶抱一会儿好不好？~”
她也只是逗逗孩子，没指望第一次见面的小家伙真肯让她抱。
没想到，小家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居然身子一扭，真的朝着郑春香的方向倾了过去，小胳膊也微微张开！
这一下，可把郑春香给惊喜坏了！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肉团，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哎呦！我的乖乖！到底是咱家的孩子！血脉亲着呢！第一次见面，不怕生不说，居然还要舅奶奶抱！真是舅奶奶的亲孙子呦~可把舅奶奶稀罕坏了！”
忍不住在小家伙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逗得怀瑾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乱舞，仿佛在回应这份亲昵。
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晚饭的苗桂坤，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清脆笑声，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手里的锅铲都慢了几分，恨不得立刻丢下锅灶，冲出去抱抱那个可爱的小肉团子，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只可惜，他现在‘重任在肩’，招待远道而来的姐姐一家是第一要务，可不能擅离职守。
他只能按捺住心思，加快手里的动作，心里盘算着等饭菜上桌，一定要好好抱抱外孙。
苗向红和苗桂枝说的话，不是刻意在李春明和朱霖面前说的吹捧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工厂招待所来到舅舅家的小院，刚吃完早饭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特意向单位请了假，准备好好陪陪姐姐一家的苗桂坤，听到敲门声去开门。
只见保卫科的科长赵卫东站在门外，苗桂坤有些意外，掏出李春明昨晚孝敬他的香烟递了一支，疑惑道：“赵科长？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快进来坐！”
赵卫国接过他递来的香烟放在耳朵上夹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苗师傅，我们不进去叨扰了，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这边商量一下。”
“来都来了，也不耽误这一两步了，站在门口多冷，还是进屋说吧，喝口热水。”
苗桂坤热情地将人请进了屋。
在苗桂坤的介绍下，赵卫东客气的与李春明、朱霖、苗桂枝一一打了招呼。
寒暄了几句，赵卫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来意：“是这样的，苗师傅。我们科里那些小年轻啊，有不少都是文学爱好者，特别喜欢李同志的作品，对你崇拜得很！昨天小徐回宿舍，顺嘴提了一句，说李春明同志来咱们这儿探亲了，哎呦喂，那可是炸了锅喽！那帮小子激动得不行，都嚷嚷着要来拜访你，亲眼见见作家本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春明和苗桂坤的神色，继续道：“我寻思着，你们一家刚团聚，哪能让这帮愣头青上门打扰。这不是不懂事嘛！所以昨天我就把他们给摁住了。可是啊，这帮孩子热情太高了，今天一早又蠢蠢欲动。我要是不看严点，他们真敢一窝蜂跑过来。”
赵卫东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可是光压着他们也不是个事，这帮小子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冒昧地请李春明同志，抽个空，到我们保卫科那边去坐坐。也不用专门准备什么，就是跟同志们见个面，简单说几句话，聊聊天，满足一下这些小年轻的心愿。您看...方不方便？”
外甥好不容易来一趟，苗桂坤哪里舍得让他再奔走。
可不等他说拒绝的话，李春明已经笑着应了下来。
“赵科长，您太客气了。谢谢同志们的抬爱，真是愧不敢当。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要是不去，倒显得不太好。只要不影响大家工作，方便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过去跟同志们学习交流一下。”
自己此行是探亲，要是别的工厂邀请，李春明自然婉拒。
可现在是舅舅单位保卫科的邀请，给舅舅争面子的事，李春明当然不会拒绝。
听到李春明爽快地答应了，赵卫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道：“方便！太方便了！我们随时都有时间。”
“那...要不现在？”
看着李春明跟着赵卫东说说笑笑远去的背影，苗桂坤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他哪里不明白，外甥这毫不犹豫的应承，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是替他这个舅舅维护关系。
李春明原本以为，去保卫科也就是开个小型茶话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文学创作的初衷、过程，回答一些读者提问。
哪知道，他人刚一到保卫科，就被一群热情洋溢的年轻干事们围住了。
简单的寒暄介绍后，大家并没有留在科室里，而是簇拥着他，不由分说地拉他上了一辆停在院里的‘大解放’卡车。
“李作家，带你去个好地方！”小伙子们兴奋地嚷嚷着。
卡车一路疾驰，向着山区驶去。
待到了地方，李春明才知道，所谓的‘聊聊天’，是带他出来打野味了！
用他们的话说，‘纸上谈兵没意思，带作家同志体验一下生活，找找创作灵感！’
李春明在插队的时候，也接受过民兵训练，摸过枪，打过靶，准头还算可以。
但与眼前这帮常年摸枪、甚至有些可能经历过实战的专业人士相比，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山林里寒风凛冽，一群人分散开，寻找目标。
最终，李春明铆足了劲，连一只麻雀都没有打到。
保卫科的那帮小年轻们，身手矫健，眼神锐利，收获颇丰，打到了几只野兔和山鸡。
不过，他们可没打算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去加餐。
活动结束后，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把清理好的野兔和山鸡，用草绳一捆，全部塞到了李春明手里。
“李作家，初次见面，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带回去给婶子和嫂子尝尝鲜！”带头的那个小徐笑嘻嘻地说。
李春明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李春明刚跟着保卫科的小伙子们出门没多久，家里又迎来了一拨访客。
这次是一群年轻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找上了门。
她们的目标，则是朱霖。
朱霖在《芳华》中的出色表演，以及她本人温婉知性的气质，在不少年轻人特别是青年男女中拥有了不少影迷。
得知她来探亲，附近厂矿、文工团的一些年轻姑娘们按捺不住，相约前来拜访，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偶像，跟她聊聊演戏、聊聊生活。
在郑春香和苗向红的张罗下，家里很快热闹起来。
姑娘们围着朱霖，好奇地问这问那，从电影拍摄趣事到如何平衡事业家庭，再到表演的技巧，话题五花八门，欢声笑语不断。
就这样，在李春明被拉去山里‘体验生活’的时候，朱霖在家里进行着一场轻松愉快的‘粉丝见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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