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下四分
建安十四年,春。
江陵城墙上,宋忠靠着女墙,看着远处那支让他彻夜难眠的军队。
荆南军。
黑压压的,看不到边际。战船在江面上排成长龙,桅杆密集得像一片枯死的森林。陆地上,军营绵延数里,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弥散开来。那些士兵列队整齐,兵器擦得锃亮,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他转头看向城内。
江陵城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行人。商铺的门板都紧闭着,有些门上还钉着木条,像是怕被人砸开。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死寂。
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有些人坐在地上打盹,有些人靠着城垛发呆。他们的铠甲破旧不堪,有些地方已经锈蚀得看不出本色。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像是随时会倒下。
宋忠叹了口气。
这就是江陵现在的全部防御力量——名义上两万守军,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一万多。其中一半是老弱,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城外是数万荆南精锐。
刚刚在赤壁把曹操打得落花流水的精锐。
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问题是——怎么投降才能活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宋忠回头,看到副将王陵走了过来。王陵今年五十三,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跟着刘表打了半辈子仗,后来刘表病故,又被迫归附曹操,算是江陵城里资历最老的将领。
"将军,"王陵走到宋忠身边,也靠着女墙,看着城下,"城中粮食,只够七日了。"
宋忠没说话。
"而且这七日,还是把军粮减半才勉强凑出来的,"王陵继续说,"士卒已经开始抱怨,说连粥都喝不饱。"
"我知道。"宋忠的声音很平淡。
两人都沉默了。
晨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味,还夹杂着远处荆南军营地里传来的肉香。那香味很淡,但在这饿了两天的城墙上,格外刺鼻。
宋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王老,"他突然问,"你说,这城还守得住吗?"
王陵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守不住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宋忠心上。
"丞相已退回许都,荆州诸将各自调离,"王陵说,"文聘去了江夏,霍峻跟了刘备。现在就剩咱们孤零零守着江陵。就算守住了,丞相也未必记得咱们。可若是守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城内那些紧闭的门窗:"城破之日,百姓遭殃,咱们也要背骂名。"
宋忠闭上眼睛。
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懂,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这些。
守城,是为了什么?
为了曹操?可曹操在赤壁惨败,连虎豹骑都丢了,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江陵?
为了荆州?可荆州已经不是刘表的荆州了。刘表死后,荆州乱成一团,先是刘琮投降曹操,然后曹操南下,再然后就是赤壁大火……
宋忠睁开眼,看着城下那面红色的旗帜。
"王老,"他问,"你觉得……那个刘度,是什么样的人?"
王陵沉吟片刻,说:"听说此人在荆南推行新政,打压豪族,还田于民。治军严明,从不屠城。赤壁一战,更是大破曹军……"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咱们本就是荆州人,守的是荆州的土地。换个姓刘的主公,也说得过去。"
宋忠笑了。
这个理由,牵强,但也说得通。
他看着城下那些投石器,那些沉默蹲伏的木制怪兽。知道只要那些石弹飞起来,江陵的城墙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他说,"打开城门。"
王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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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打开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拉开,露出城门洞里的黑暗。吊桥放下,铁链在滑轮上摩擦,咯吱咯吱地响。
宋忠走在最前面。
他脱了袍子,解了佩剑,只穿着一身素服。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也都卸了甲胄,手无寸铁。
走出城门,踏上吊桥。
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音,整座桥都在微微晃动。宋忠低头看了一眼,桥下是护城河,河水浑浊,漂着一些垃圾和死鱼。
走过吊桥,踏上实地。
城外,荆南军已经列好了阵。
最前面是一排盾兵,盾牌举得整整齐齐,盾面上涂着红漆,画着狰狞的兽面。盾牌后面是长矛兵,矛尖在晨光中寒光闪闪。再后面是弓箭手,弓已搭箭,箭头对准城门方向。
这样的阵势,随时可以把他们射成刺猬。
宋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阵前二十步的地方,他停下,然后双膝跪地。
身后的将领们也跟着跪下。
"江陵守将宋忠,"他大声说,"愿献城归附。"
声音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然后归于寂静。
良久,荆南军的阵列中,走出一人来。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青色的文士袍,面容可称清奇。走路的姿势很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不像是在两军阵前。
庞统。
宋忠认出了他。荆南军的军师。
庞统走到宋忠面前,停下脚步。
他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然后说:"宋将军,请起。"
宋忠愣了一下,没动。
"宋将军,快请起吧,"庞统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将军能审时度势,开城投降,保全江陵数万百姓,这是明智之举。我家主公若是知道了,定会嘉奖。"
宋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会被羞辱,会被捆绑,甚至会被当场处死。但没想到……
"军师……不怪罪?"
"怪罪什么?"庞统笑了笑,"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将军守城,本是职责所在。现在识时务而为,更是明智。况且将军本是荆州人,归附荆州主公,有何不妥?"
他伸手,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宋忠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带路吧,"庞统说,"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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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军入城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士兵们列队前进,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盔甲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旁的门窗都紧闭着。
但能看到有人从门缝里、窗户缝里往外偷看。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受惊的小动物。
荆南军没有去敲门,没有去砸窗,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他们只是按照既定路线,有序地占领各个要点——城门、粮仓、兵营、府衙。
邢道荣带着一队人,开始在街上张贴告示。
那告示很大,用的是上好的白纸,字写得很大,墨迹还是湿的,显然是刚写好不久。
告示上写着:
"江陵父老:
城已归附,勿惊勿慌。
本军奉刺史刘度之令,收复荆州。
入城之后,秋毫无犯。商铺可照常营业,百姓可安居如常。
凡有扰民者,军法处置。
庞统 亲笔"
告示贴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悄悄走近,仔细看上面的字。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转身走了。
到了午时,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小孩,他们从巷子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看到荆南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在街上跑来跑去。
然后是一些大人,他们走出家门,站在门口观望。
再然后,有商铺开始试探性地开门。
最先开门的是一家米铺。掌柜的姓李,是个精明人。他算了算,反正关着门也是等死,不如开门试试,说不定还能做点生意。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先探头看看外面,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把门全打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明显。
邻居们都探头看着他。
李掌柜咳嗽了一声,开始摆弄店里的米袋子。那些米袋子落了一层灰,他用抹布擦了擦,然后摆在门口。
"卖米喽,"他试探性地吆喝了一声,声音不大,"新米,上好的新米……"
有了第一家,就有第二家、第三家……
到了下午,整条街的商铺都开门了。
街上又有了人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终于活过来了。
傍晚时分,城楼上,红色的"刘"字大旗在夕阳中飘扬。
江陵,已经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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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山势险峻。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江水撞在岩石上,激起一人高的浪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两岸都是高山,山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峰顶。
庞统留下金祎和巩志镇守江陵后,亲率黄忠、魏延、沙摩柯等将,沿着夷陵山道西进。
山道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路面是碎石,坑坑洼洼,走起来很费劲。一边是峭壁,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往上看不到顶。另一边是悬崖,往下看不到底,只能听到下面长江的咆哮声。
辎重车队在山道上艰难前行。
车夫不停地扬鞭吆喝,牲畜喘着粗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担心随时会散架。
士兵们排成长龙,在山道上蜿蜒前进。
他们走得很小心,因为山道太窄,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悬崖。有些地方还有落石,不时有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砸在路上,发出砰的一声,吓人一跳。
魏延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
他的马走得很小心,因为马蹄踩在碎石上很滑,随时可能失足。
"这他娘的鬼地方,"他嘀咕,"真难走。"
"少抱怨,"黄忠在旁边说,"你看下面。"
魏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面是长江,江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荆南的战船。汉船、蛟船,足足上百艘,把整个江面都封锁了。有些船在江心抛锚,有些船在来回巡逻。
"咱们的水师已经封了永安的水路,"黄忠说,"永安守军,跑不了。"
魏延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
山上的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到了后来,前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后面的人完全看不见。
有士兵开始唱起了山歌,为的是让后面的人知道前面还有人,不要掉队。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悠长而苍凉。
终于,在傍晚时分,队伍走出了山道,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
士兵们放下辎重,开始搭帐篷、挖灶坑、打水做饭。有人去附近的溪流打水,有人去山上砍柴,有人开始生火。
不一会儿,营地里升起了炊烟。
那炊烟袅袅升起,在山谷中飘散,然后消失在云雾里。
庞统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远方。
永安城在山的那边,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城里的情况不会好。水路被断,陆路被切,粮道被封……用不了多久,城里就会粮绝。
"围而不攻,"他喃喃自语,"半月之内,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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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已经被围了二十三天。
城墙上,王威看着远处荆南军的营地。
那营地很大,绵延数里,到了晚上,营地里会点起无数火把,远远看去,像一片火海。
更让他难受的,不是营地的火把,而是营地里飘来的肉香。
每天傍晚,荆南军都会起锅做饭。而且不是普通的做饭,是大张旗鼓的做饭。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里面煮着肉,香味飘得老远。
城墙上的守军闻到肉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肉了。不,准确说,是好几天没吃到饱饭了。每天就是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而且粥也快没了。
"将军。"
粮官走过来,脸色比城墙还白。
"还有粮吗?"王威问,声音沙哑。
"没……没了,"粮官的声音在颤抖,"粮仓里,一粒米都没了。"
王威闭上眼睛。
完了。
真的完了。
他转身,看着城内。
街上已经看不到人了。偶尔有人出现,也是骨瘦如柴,走路都打晃。有些人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就躺在路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城里开始出现吃观音土的。
那是一种白色的泥土,吃下去能填饱肚子,但消化不了。有人吃了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鼓,然后活活被憋死。
街上有尸体,没人收敛,就那么躺着,慢慢腐烂。
王威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是军人,可以战死。但城里的百姓呢?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饿死?
"将军,"副将走过来,声音很低,"要不……咱们投降吧?"
王威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传令,"他说,"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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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打开的时候,是午时。
阳光正好,洒在城门上,把那些斑驳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王威带着几个将领走出城门。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走在泥泞里。
庞统在城门外等着。
他看到王威出来,迎了上去。
"王将军,"他说,"辛苦了。"
王威跪下:"罪将……愿降。"
"快起来,"庞统亲自扶起他,"将军能以百姓为重,这是功德。"
王威看着他,眼眶发红。
"先进城,"庞统说,"放粮,救济百姓。"
荆南军进城后,立刻开始放粮。
城里的百姓听到消息,纷纷赶来。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发放粮食。
有个老妇人,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走到发粮点。士兵递给她一袋米,足足十斤。
老妇人接过米袋,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抱着米袋,哭得像个孩子。
"活下来了……终于活下来了……"
永安城里,到处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发生血战,但城已经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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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暮春。
刘度站在江陵城楼上,看着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流。
街上又热闹起来了。商铺开门营业,百姓来来往往,小贩吆喝着卖东西。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主公,"庞统走过来,"江陵、永安都已安定。接下来……"
"先稳住,"刘度打断他,"新占的地方,要先治理好。根基不稳,打再远也没用。"
他转身,看着庞统:"办学堂,清田亩,修道路。让百姓知道,咱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让他们过好日子的。"
"是。"
于是,江陵和永安开始推行新政。
城里开设学堂,招收贫寒子弟。派人丈量田产,豪族侵占的土地,一律收回归还百姓。修缮道路,扩建码头,恢复商业。
而琼岛运来的白糖、美酒、腌鱼,源源不断地供应内地。商船在巴丘和江陵之间往来,货物流通,市场繁荣。
仅仅几个月,赤壁一战的损失,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荆南,正在从地方势力,蜕变成真正的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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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涪水关外。
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得让人胆寒。
涪水关就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背靠悬崖,面临深谷,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墙高达三丈,全用巨石砌成,每块石头都有磨盘那么大,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关楼上,"刘"字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的大军已经在关下扎营半月了。
营寨绵延十余里,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密密麻麻的帐篷像蚂蚁窝一样。炊烟升起,在山谷中久久不散。战旗林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诸葛亮站在一处高地上,手持羽扇,眺望着远处的关隘。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腰间束着丝绦,头戴纶巾,风吹过来,衣袂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军师,"关羽策马走来,他那标志性的长髯在风中飘动,"翼德已经带着五千人绕到关后的小路了。按计划,明日黎明时分可以发起进攻。"
"很好,"诸葛亮点点头,羽扇轻摇,"云长,正面攻坚的准备如何?"
"云梯、撞车、投石器都已经准备好了,"关羽说,"只等军师一声令下。"
"嗯,"诸葛亮看着远处的关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涪水关虽然险要,但守将张任刚愎自用,又被刘璋下令不得擅自出战。如此一来,他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明日一战,定可破关。"
"军师神算,"关羽拱手道。
夜幕降临,山谷中一片漆黑。
但刘备军营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磨刀声、检查铠甲的声音、将领训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刘备站在中军大帐里,看着面前的地图。
那地图很大,几乎占据了整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益州的山川、城池、道路。
"主公,"诸葛亮走进来,"一切准备就绪。明日黎明,可破涪水关。"
刘备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他今年四十八岁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让他的脸上多了些沧桑,但也多了些坚韧。
"孔明,"他说,"拿下涪水关后,前面就是梓潼了吧?"
"正是,"诸葛亮说,"梓潼一下,汉中便指日可待。"
"好,"刘备点头,"益州……终于要到手了。"
他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黑魆魆的群山。
当年在徐州,被吕布打得丢盔弃甲。
后来投靠曹操,又被曹操猜忌,不得不逃走。
再后来依附刘表,在荆州蛰伏多年,一事无成,又被迫西入益州。
这些年,他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但现在,终于要有自己的根据地了。
"等拿下益州,"他喃喃自语,"就有了立足之地。到时候北上汉中,再取关中……匡扶汉室,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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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山谷中还是一片漆黑。
但刘备军营里已经动起来了。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集结,检查武器,整理铠甲。没有人说话,只有铠甲碰撞的哗啦声,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关羽站在最前面,他的青龙偃月刀在手,刀刃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寒光。
"弟兄们,"他压低声音说,"随关某,杀敌立功。"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其中的决心。
天边开始泛白。
诸葛亮站在高处,看着天色,然后举起了羽扇。
"进攻!"
战鼓擂响,咚咚咚咚,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士兵们推着云梯、撞车、投石器,向涪水关冲去。
投石器首先发威,巨石呼啸着飞向关墙,砰砰砰地砸在石墙上,石屑飞溅。虽然没能砸破城墙,但砸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云梯架上城墙,士兵们开始往上爬。
关上的守军往下射箭,往下扔石头,往下泼滚油。但刘备军训练有素,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悍不畏死。
就在正面打得激烈的时候,关后突然传来喊杀声。
"杀啊!"
张飞带着五千人,从关后的小路杀出来,直扑关楼。
守将张任大惊,连忙分兵抵挡。但他本来兵力就不多,这一分兵,两边都顾不上了。
"弟兄们!"关羽看到时机成熟,大喊一声,"给我冲!"
他一马当先,冲上云梯,青龙偃月刀横扫,挡者披靡。
士兵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上关墙。
涪水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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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建业。
长江在这里变得开阔,江面宽达数里,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建业城就坐落在江边,城墙高大坚固,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一派繁荣景象。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城池,而是江边那座巨大的船坞。
船坞占地数十亩,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战船。有的正在建造,木制的龙骨已经立起来,工匠们爬上爬下,挥舞着斧头锤子。有的已经下水,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木头的味道、桐油的味道、铁器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孙权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今年二十七岁,正值壮年。继承父兄基业后,励精图治,短短几年就把江东治理得井井有条。
"主公,"周瑜走过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伤势还没完全好,"新造的战船已经下水了,共计三百艘。"
"辛苦公瑾了,"孙权关切地看着他,"身体要紧,别太操劳。"
"无妨,"周瑜笑了笑,"为主公分忧,是瑜的本分。"
他指着远处的船坞:"这些战船都是按照最新的设计建造的,吃水更深,更稳,而且装备了更多的床弩。一旦投入使用,咱们江东的水师战力将大大提升。"
"很好,"孙权点头,"公瑾,你看,现在天下局势如何?"
周瑜沉吟片刻,说:"曹操虽在赤壁惨败,但北方依然在他掌控之中。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恢复元气。刘备正在攻打益州,一旦得手,实力将大增。至于荆南的刘度……"
他停顿了一下:"此人从零陵起家,短短几年就整合了荆南四郡,又北上拿下江陵、永安。治军严明,善于用兵,不可小觑。"
"那你觉得,"孙权问,"咱们,应该怎么做?"
周瑜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铺在码头的木箱上。
"主公请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交州。"
孙权眯起眼睛,看着地图。
交州在江东的南面,地处岭南,气候温暖,物产丰富。而且是通往南海的门户,战略位置重要。
"不过,"周瑜话锋一转,"要拿交州,需要一个前进基地。"
"你是说……"
"建安郡,"周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正好在江东和交州之间,是理想的跳板。我们先把建安郡建设成军事重镇,然后以此为基地,南下交州。"
"好计策!"孙权大笑,"传令下去,调集民夫工匠,扩建建安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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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郡,本来只是个小城。
城墙低矮,只有一丈多高,而且多处坍塌。城内房屋破旧,街道狭窄,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但从春天开始,这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成千上万的民夫被征调过来,开始大兴土木。
城墙拆了重建,这次不是用土夯的,而是用巨石砌的,而且加高到三丈,比江东的其他城池都高。
城门也重新打造,厚重的木门外面包了铁皮,门上装了铁钉,坚固异常。
城内的街道拓宽,原来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现在能并行三辆。破旧的房屋被拆除,重新建造整齐的砖房。
最大的工程是港口。
原来的港口很小,只能停泊十几艘船。现在要扩建成能停泊上百艘战船的大港。
民夫们在江边打桩,一根根粗大的木桩被砸进江底,然后在上面铺木板。码头一点点延伸,最后伸进江里足足有五十步远。
粮仓也在扩建。
原来的粮仓只有三座,每座只能存粮千石。现在要建十座大粮仓,每座能存粮万石。
工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快点!这根木头抬过去!"
"石头放稳了!别歪!"
"水!谁去打点水来!"
喊叫声、敲打声、木头摩擦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监工的是江东大将吕蒙。
他骑在马上,巡视着工地,不时大声喊话:"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主公说了,谁干得好,有赏!谁偷奸耍滑,军法处置!"
几个月下来,建安郡已经初具规模。
城墙高耸,港口宽阔,粮仓充盈。
一切都在按照孙权和周瑜的计划进行。
这里,将成为江东南下交州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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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北方,曹操虽然在赤壁惨败,但依然控制着中原、河北,手握天子,根基依然深厚。他正在休养生息,招募新兵,训练军队,准备卷土重来。
西方,刘备攻破涪水关,兵锋直指梓潼。益州唾手可得,一旦拿下,他就有了割据一方的资本。
东南,孙权稳坐江东,扩建水师,准备南下交州。他的野心不止于守住江东,而是要开疆拓土。
荆州,刘度占据荆南四郡与交州,又在刚刚拿下的江陵、永安,推行新政,发展经济。
四方割据,各怀心思。
天下,正在朝着四分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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