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安全距离
温阮在车里已经拒接沈莫的来电，心底纵有几分悬着的不安，却被父亲的病情压得喘不过气。
眼下什么都不及父亲重要，至于沈莫的怒火，只能等熬过这关再好好解释。
车子一路往江大医院疾驰，傅烬本就打算来院探望，顺带和院方商议温父的转院方案。
车刚停稳，江大医院的院长与刘医生已亲自迎了上来。
温阮早知道傅烬医术卓绝，却从未想过他在医学界竟有这般分量，连三甲医院的院长都躬身相迎。
看着满头华发、满脸皱纹的老院长，面对傅烬时笑容里带着恭敬的热忱。
她心头骤然一松，看来爸爸这次有救了。
这般想着，连拄着拐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周身仿佛涌着使不完的力气。
傅烬先随院方众人进了会议室研讨转院与治疗方案，那些专业术语温阮半点听不懂，心中记挂着父亲，便独自先往住院部去。
轻车熟路找到病房，她刚要抬手推门，门却从里侧猛地推开。
一股冷戾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精准地锁在她身上，半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沈莫？！”
她万万没想到沈莫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踏足父亲的病房。
惊悸漫上心头，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温阮，你胆子不小，谁让你挂我电话的？”
沈莫的声音带着愠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伸手便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捏得她生疼，反手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冰冷的瓷砖贴着脊背，寒气顺着衣料钻进去，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带着熟悉的烟草味，将她牢牢困在中间，冰火两重天的窒息感将她裹住。
“你来电话了吗？我没听到，可能手机坏掉了。”温阮放软了声音，指尖攥着他的袖口，只想先压下他眼底的戾气。
“没听到？”沈莫讥诮一笑，“是背着我正和那个野男人搂搂抱抱吧？”
温阮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难道知道那晚她和傅烬在客房的事？
果然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久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心头惴惴，指尖冰凉，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确定他的怒意，是否因为这件事而起。
“什么……野男人？什么……搂搂抱抱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眸子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惧。
“你倒是长本事了，在机场抱的是谁，自己不清楚？”
原来是机场那一幕。
温阮暗暗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后背的冷汗却顺着脊骨滑了下去。
“我……我没有和谁抱在一起。大概是人群挤得慌，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她打定主意不认，沈莫的占有欲刻入骨髓，绝不会原谅她靠近别的男人，更何况那人是傅烬。
可他既这般问，怕是握了什么把柄？
心底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你在骗我？”沈莫的目光冷了几分，眼底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身子也靠过来一些，像是要将她夹死在墙壁之间。
温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下撞在她的心口，震得她指尖发颤，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那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和别人抱在一起。”温阮壮着胆子试探，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陆洋看到的。”沈莫的回答干脆又笃定，语气里裹着未散的愠怒，仿佛这句话，便是铁证。
“机场那么多人，难免会看错的。”得知他并无实据，温阮索性咬死不认，又添了句委屈，“我总觉得陆洋不大喜欢我，上次露营，他偏要带着娇娇，若不是出了那些事，我也不会摔得拄拐杖，那天本可以好得很尽兴的。”
沈莫沉默着思忖片刻，望着她水光潋滟的澄澈眼睛和她眼底化不开的委屈，竟让他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再也狠不下心苛责。
“真就只是这样？”他的声音放柔，轻得仿佛怕惊到怀中人，眼底的冷戾，淡成了一丝无奈。
温阮眼眶泛红，用力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当然，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和小舅舅之间，也没别的吧？他那般优秀，喜欢他的女生不少。”
沈莫借着话头，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虑，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然没有，他是你的小舅舅，便是我的长辈，我怎会做那般不伦的事。”温阮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刻意将 “长辈” 二字咬得极重。
她太清楚沈莫的多疑，索性把话挑明，彻底断了他往傅烬身上想的念头，也让自己少些麻烦。
这时有脚步声朝他们这个房间过来，沈莫撑在墙上的手未动，闻声侧头，自然地叫了一声。
“小舅舅。”
傅烬单手插在西裤兜，另一只手拿着文件，身侧跟着五六位主任级医师，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走来。
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阮的心猛地一紧，莫名的窘迫涌上来，下意识地想躲开，她不愿让傅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被沈莫抵在墙上的亲昵模样。
可她的担忧终究是多余的。
傅烬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落在她身上分毫。
刘医生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傅烬却像没看见她一般，视若无物，目光掠过沈莫的脸，连一秒的停留都没有，清冷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
温阮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悄无声息地漫上来，酸溜溜的，堵在胸口。
可下一秒，又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形同陌路，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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