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五千七百份生死状，这是属于人类的赞歌
影像结束，屏幕陷入漆黑。
整个保密舱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刚才那个喊得最凶的矿业集团主管，此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每一个人的额头上滚落，那些所谓的委屈、所谓的发展大计，在这极致的毁灭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雷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停工的理由。”雷暴的声音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现在，都给我滚回去，把火星的灯，一盏一盏地给老子掐灭！”
......
蓝星，启航者之城。
周衍依然死死盯着星图。突然，玄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啸。
【被动监听系统捕捉到一次极短的高维脉冲扫描！该脉冲非无规律广谱扩散，而是精准的定向发射！】
“目标是谁？”周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轨迹逆推完成……目标直指，土卫六，玄武台地底裂谷。】
“砰！”
周衍一拳重重地砸在钛合金桌面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头猎犬，终究是闻到了血腥味！
人类之前强行打开那扇沉睡四万年黑门的行为，虽然被掩盖了，但依然留下了极微弱的熵增痕迹。
而在那种高等文明的探测器眼里，这微不足道的痕迹，就像是雪地里的黑炭一样刺眼！
它正在验证，那片死寂的遗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复苏了。
这头幽灵，即将把头转过来。
“它过来了。”
昆仑号舰桥上，李星野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不断跳跃逼近的参数，声音冰冷。
临时建立的曲率监听阵列虽然简陋，但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片星域因为高速跃迁而带来的微弱重力场扭曲。
“目标正在修正航向，预计四十七小时后，将抵达土星高轨。”崔灵雪快速汇报。
“不能让它靠近土卫六！”李星野猛地抬头。
“一旦它对土卫六地表进行深度扫描，那些我们刚布设好的生态禁区信标，还有那个我们刚刚回填的地下通道口，绝对会暴露！”
“ 我们走过的冷尾迹也还在那个轨道上没有完全消散！”
李星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向蓝星通讯频段里的周衍：
“校长，我提议，昆仑号主动出击！在它抵达土卫六之前，将其击毁！”
“不行！”崔灵雪立刻出声反对。
“李舰长，你疯了吗！如果主动攻击，我们使用的武器能量波形会瞬间点亮整个太阳系！”
“这等同于向那个所谓的清理者大声宣布：这里有一个掌握了星际火力的活跃文明！你会把蓝星也害死的！”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去搜出我们的脚印？”李星野没有用舰长的权威去压制副官，他死死盯着那片星域。
“玄穹，给我立刻推演！两种选择的后果！”
一秒钟后，玄穹给出了一份令人绝望的数据对比。
【如果不进行干预：异常源探测器将在十九天内，通过土卫六残留的尾迹和地质变动，百分之六十一的概率反推至内太阳系，判定此处存在新兴工业文明。】
【如果实施击毁：昆仑号武器暴露将使暴露概率飙升至极高。且探测器在被毁灭的瞬间，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将毁灭信息与坐标超远程回传。】
全场死寂。
这不是勇敢就能赢的单选题，这是在两条通向地狱的路上，选一条看起来能晚死几天的绝路。
“这就是宇宙法则。”周衍在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穿透深空。
“开火也是死，不开火也是死。既然如此……”
周衍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打！但是，绝不能让它认为是‘遇袭’。”
“我要给这头瞎猫，布置一个天灾。”
周衍飞速地将一套伪装攻击方案传输给昆仑号。
方案内容疯狂至极：不使用任何激光、电磁炮或等离子主炮等高能人造武器。
而是利用小行星带边缘游荡的碎冰天体，在其内部输入微量的反物质冰锚和定向引力扰动装置。
“等它经过时，引爆这颗天体。伪装成一次自然的小行星内部挥发物失稳导致的解体碎裂！”
“利用数万枚高速低温碎冰，物理砸烂它！”周衍冷冷地解说着这个疯狂的计划。
动力舱内，老工匠刘铁柱听完这个计划，直接把手里的特种扳手砸在地上。
“娘的，老子修了一辈子管子，现在要让老子去石头里装炸弹还不许有火星？这不是打仗，这是在太空里绣花！”
刘铁柱骂骂咧咧，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出现了残影。
“小王！把五号库里的反物质冷凝针全部取出来，拆掉引爆器，换上机械压感触发模块！给老子改头换面！”
伏击点定在土星轨道外围的冰尘区。
为了绝对静默，昆仑号甚至关闭了机动推力。
副舰长兼陆战队指挥官迭戈，带领着十几名精锐队员，进行着人类史上最憋屈、也最凶险的太空外勤。
他们连高功率机甲的推进器都不能用，只能依靠极其落后的合金缆绳，以及气压微型喷口，在那些以每秒数公里高速移动的冰冷碎屑间像蜘蛛一样人工跳跃穿梭。
“小心左侧！有一块房子大的冰坨子砸过来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压抑的低吼。
一名队员刚刚把冰锚固定在一颗小行星的暗面，一块翻滚的碎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瞬间撕裂了他防护服的装甲。
只要再偏十公分，他就会被砸成肉泥。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在昆仑号内部，微生物学家赵培林则顶着巨大的压力，将土卫六带回来的晶体生命样本送入了实验室。
他敏锐地发现，这种晶体生命在微观下的特定折叠结构，能够完美地吸收掉那种探针发出的一定波段。
“董事长！如果将这些晶体衍生结构涂覆在爆炸冰锚的外壳上，在探测器的雷达视角里，我们的陷阱将会变成一片纯粹的死寂冰尘！它连一丝异常热量都检测不到！”
周衍听闻，立刻下令加入诱饵。
“但我有言在先！”赵培林急促地说道，眼神中透着科学家的坚守。
“我只允许复制其非活性结构的折叠排列方式，不能用活体进行献祭！我们不能为了活命，去肆意毁灭那些在绝境中求生的生灵！”
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换做任何一个独裁者，都会毫不犹豫地榨干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但周衍深吸了一口气，同意了。
“按赵老说的做。如果我们用屠夫的手段活下来，那我们就不配称之为文明。我们只要它的‘外衣’。”
伏击网已经张开，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静静地蛰伏在土星外的冰冷虚空中。
然而，就在距离预定伏击点只剩不到一百万公里，所有人心跳都快停止的时候。
星图上的红色光点，突然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钝角折线！
它减速了，并且毫无预兆地绕开了那片区域！
“怎么回事？陷阱暴露了？”李星野猛地撑在控制台上。
“没有捕捉到任何主动扫描波！”崔灵雪满头冷汗，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跃。
“这是……基础因果规避算法！它感受到了那片空间局部质量人为聚集造成的引力场微变！普通的物理陷阱对它无效，它太谨慎了！”
探测器不仅绕开了陷阱，而且重新将轨迹直直地指向了土卫六！
如果让它过去，一切都完了。
李星野盯着屏幕，眼眶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他那一向被称为“疯狗”的骨子里，某种疯狂的因子正在以指数级飙升。
“它太聪明了，除非有比陷阱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把它拽回来。”李星野的声音冷得像是在交代后事，他死死按着通讯器。
“全舰注意，立刻切断冷推模式的主回路。”
“舰长，你要干什么？”崔灵雪惊叫。
“我要给这艘船，点一把火。”李星野毫不犹豫地下令。
“动力舱，给我在三秒钟内，释放一波微弱的聚变等离子尾迹！然后立刻切断！”
“我要把昆仑号，伪装成一具刚刚从冰封中苏醒的‘环族遗迹残骸’！我要它回头看我！”
“李星野你疯了！”蓝星那头的周衍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如果引诱失败，昆仑号会被直接锁定！这艘集合了蓝星最高科技的母舰，连同你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太空垃圾！”
“校长！”李星野没有退缩，他站在舰桥中央，身姿笔挺如剑，仿佛一尊钢铁雕塑。
“您说过的，让我们做暗哨，暗哨的意义，就是先被看见！如果不把它的目光吸过来，蓝星的底牌就要曝光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惨白的崔灵雪，看着通讯频道里沉默的刘铁柱，看着舰桥里的每一个船员。
“打开战时自愿风险确认书。”李星野轻声说道。
“怕死的，现在去逃生舱待命。”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全息屏幕上，“同意”的指纹印戳如雨点般疯狂亮起。
一秒钟内，全舰五千七百八十一名船员，全员签署生死状。
动力舱内。
老工匠刘铁柱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汗水，他看了一眼身边嘴唇发白的年轻徒弟小王。
老头子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主控台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己的大拇指。
“小王，干活了。”刘铁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师傅……”小王声音哽咽。
“哭个屁。”刘铁柱一边熟练地断开伪装管道，一边对着通讯器说道。
“玄穹，把我那套跟了老子二十年的特级钳工工具箱的系统编号加密，传给火星上的老刘。告诉他，那箱子归他了。”
没有遗言，没有眼泪。
在这深邃死寂的宇宙里，华夏工匠，把一把跟随自己一辈子的工具箱，当成了自己写给文明的遗书。
(https://www.qshuge.com/4829/4829521/36154597.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