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坐山观虎斗
两个字。
让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江黛昂头无畏，身后的秦召则紧绷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秦芳容听见这个字眼，长睫垂落，掩落眼下一点妩媚红痣。
“……算账？”
而在最初的怔愣过后，何天赐忽笑了，咀嚼着这两个字。
“江总，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今夜才是第一次见面吧，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账？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她对江黛回以坦荡的神色。
“听不懂？”
女孩笑吟吟地点头，“好，那我就将所有账一点点、一点点地说与何家主听。”
何天赐神色未变。
江黛捏着茶盏缓缓起身，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沉声开口，“不知道何家主知不知道几天前，我在游轮遭遇何光越前得力助手苏俊杰的埋伏刺杀，幸好我早有防备他才没得手。”
“江总还有这种遭遇？”
何天赐的惊讶不似作伪，“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慢慢说。”
“当初苏俊杰被列为通缉犯是毁于手下徐德的倒戈，其中，这位秦召，帮了我大忙。”
女孩在房内踱步，恰走到秦召身旁，笑眯眯地拍拍对方肩膀，后者瞬间打了个激灵，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要是没有秦芳容推荐身为徐德手下的发小秦召过来，江黛想扶光广场开业顺利、扳倒苏俊杰还要费不少功夫。
“被全华夏通缉之后身为逃犯的苏俊杰资产被全部冻结，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能整容、毁掉自己的声带，和流浪汉与老鼠抢食度日。”
“这样的苏俊杰想要登上游轮来杀我，不但需要凑齐敢和他一起犯罪的靠谱人手，更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枪支获得渠道。”
江黛轻晃着杯中的茶盏，轻声将自己的分析说来。
“对他来说，这些任何一项都是难于登天，可是若是对于一个身在高位、资产雄厚、还掌握华夏大半航运江山的人来说，却都不过是抬手就能为之的事！”
她回眸，恰与何天赐四目相对，眸光凛冽。
“何家主，你说这些条件……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谁最符合呢？”
女孩唇角笑意盎然，话中意味深长。
房内寂寂无声。
啪，啪，啪。
紧接着，响起女人的抚掌声。
“真是一番精彩的推论。”
何天赐赞叹，“不过江总，推论注定是猜测，而定罪，可是需要完整证据的。”
江黛心中稍紧，还未说话。
“……她有。”
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秦芳容开口。
江黛和何天赐齐齐将目光投向她，女孩红痣惹眼，再次重复，“她拿到了证据。”
“对不起，家主，您明明再三嘱咐我要小心，我和苏俊杰联络时有次疏忽，给他留下了把柄，苏俊杰现在……已经认罪了。”
秦芳容踏前一步，冲何天赐低下头，面露愧色。
秦召呆住了。
江黛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重重点头，举起一个小巧的u盘，“不错，装着能让何家集团损失惨重的证据，就在这里。”
这样的意外对于刚经历过何光越之死的何家来说，着实又会成为让舆论和股价翻天覆地的武器。
“……”
何天赐本来还保持着身居事外的冷静，可听到秦芳容主动认错承认的话笑容霎那清空，那张清瘦温柔的容颜瞬间怒意勃发，愤然将茶盏砸向秦芳容：
“废物！”
瓷片在秦芳容身后的墙上炸开，碎片飞溅割伤了她的肩膀，她却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秦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
江黛握紧u盘，轻声叹息。
“我早猜到我身边被人安插了卧底，却没想到那个背叛我的人……竟然会是你。”
她的声音如此轻、却又尖锐得伤人。
秦芳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这一刻，无数记忆涌上江黛心头。
她想起自己与秦芳容的初见。
来京那天KTV帮被客人调戏的女孩解围，结果对方反其道而行之不谢反嫌自己多管闲事，引起了她的好奇，紧接着，她发现这个特立独行、不近人情的女孩居然是自己京大的舍友和学姐。
这么巧的随便救了一个人就是自己的舍友，当时江黛只觉和她有缘分，有些意外，现在想来……
或许。
从一开始，秦芳容就是在何家的安排下刻意接近自己，就连与低一年级的她调进同一个宿舍，背后恐怕都有何家暗中的操作。
秦芳容为人看似冷酷至极，嘴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却用一盆臭水泼走了岳俊远帮江黛解了围。
江黛对她生出了更多好奇心、逐渐放下戒心主动与她接近，又在得知秦芳容为了养父母兼职喝到差点胃出血时主动伸出援手、强行给了秦芳容一份贴身助理的工作。
她一步步让秦芳容走进了自己的事业中心，成了许虹珊的左膀右臂，一切是那样的顺其自然，毫无痕迹。
如果没有意外、秦芳容的卧底身份没暴露的话，她今后很有可能会接许虹珊的位置，继续做江黛身边最信任的事业伙伴与好友。
可是偏偏。
偏偏是她。
“……还有你，秦召，你也是何家的人，”江黛转头，唇角的笑意讥讽又轻嘲，“当初提前给苏俊杰透露警方抓捕计划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吧。”
“……”
黄毛男孩收起往日的活泼躁动，同样一言不发。
年轻俊美的容颜上来时的不安紧张已尽数散去，唯有尘埃落定的默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江黛叹息。
当初她与何光越处于对峙、缺少一个撕破僵持的突破口，好巧不巧，秦芳容便将她身在徐德手下做小混混的“发小”推荐给了自己。
结果这徐德手下的一个不起眼小兵竟成了扳倒苏俊杰乃至何光越最重要的一环。
江黛回身，眯眸看向何天赐。
“自从几年前何光越借晁嘉的手毒杀李行舟父亲开始，恐怕你就一直在坐山观虎斗了吧？”
“何光越频频与你作对，想争夺何家家主的位置，你早就在悄悄谋划怎么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他。”
“秦召本来就是你安插在何光越那边的棋子，为借我的手扳倒何光越，你顺势让秦芳容把秦召介绍给我，借着我对秦芳容的信任，让我间接性地利用秦召击垮何光越……对么？”
“何家主，”江黛笑意微冷，“您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
……
“江总心细如发，能推测出我的所有计划，也不差。”
何天赐收起方才的失态，又回到了之前的镇定，微微一笑。
“哪有何家主厉害？”
江黛唇角微勾，“我入京时还不过是只没长牙的猫，你就已经早早盯上了我，悄悄利用我成为您巩固家族势力的刀，瞒天过海杀人不见血，我才该佩服！”
二人目光相接。
一中年一少年明明彼此皆是死敌，竟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赞叹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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