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我替你守着
洛晴川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墓碑。
“祁战，”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泪水滚落下来。
她在修仙界受过重伤不曾哭过，面对生死险境不曾哭过，可此刻，对着这块沉默的石头，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手指摩挲着碑上的字，“准备那么多衣裳做什么？我哪里穿得过来？”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洛晴川在墓前坐下，像很多年前那样，和祁战并肩坐在军营外的山坡上，看着星空聊天。
“峥儿把那些衣裳给我了，很漂亮。天青色那套我穿了，确实好看。”她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可惜你瞧不见。”
“不过瞧不见也好，我现在顶着这副十七岁的模样，你见了怕是要认不出了。”她说着竟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老东西，我都回来了，你倒好，在这儿偷懒睡了这么多年。”
她靠在墓碑上，仰头看着从枝叶间漏下的天光。
“修仙界很有意思，但也很累。我常常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喜欢听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她轻声说，“有次我去了一个叫镜花水月的秘境，里面的一切都是倒着的。山在水下，水在天上，人走路要倒立。我当时就想，你如果在，一定要说‘这有什么稀奇，我媳妇儿比这秘境还让人琢磨不透’。”
说到这里，她笑出了声，笑声里混着哽咽。
“祁战，咱们的峥儿长大了，把国公府撑得很好。重孙辈有几个我看着资质不错，日后或许能走上修仙路。”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你总说我不会照顾自己，光顾着往前冲。现在我回来了，换我照顾他们。”
洛晴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壶。
这是她从修仙界带回来的储物法器，里面装着她珍藏多年的灵酒。
但她没有倒灵酒，而是看向远处的祁峥，扬声道：“峥儿，有酒吗？”
祁峥连忙走过来，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酒囊：“带了，是父亲最爱喝的烧春。”
洛晴川接过，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她凑近闻了闻，笑了：“还是这么烈，一点没变。”
她在墓碑前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咱俩喝一杯。”她举起杯，对着墓碑示意，“你以前总说我酒量差，不肯陪我喝尽兴。今天你可逃不掉了。”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下去，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又出来了。
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怎么的。
她将另一杯酒缓缓洒在墓前：“这杯是你的。”
酒液渗入泥土，很快不见了踪影。洛晴川静静看着，忽然轻声道：“祁战，我可能要走了。”
风停了，四周一片寂静。
“不是离开，是回书院。”她解释道，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耐心解释，“白鹭书院，听说还是你为我而建的呢。我在那里当学生，挺有意思的。那些孩子朝气蓬勃的，让我想起咱们年轻的时候。”
“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也会常回府里，看看峥儿他们。”她伸手，最后一次抚摸墓碑，“你在这儿好好的。如果真有来世……”
她顿了顿，摇头笑了：“罢了，不说这些傻话。”
洛晴川站起身，腿有些麻。
她在墓前站了许久，直到阳光完全洒满这片坟地，将青石墓碑照得发亮。
“我走了。”她说，声音很轻，“你护了一辈子的太平，我会替你继续守着。咱们祁家的儿孙，我也会好好照看。”
她转身要走，忽然一阵风吹来，拂过她的面颊，温柔得像是一个触摸。
洛晴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知道了。”她轻声说，继续向前走去。
祁峥见母亲走来，迎上前。他看到母亲眼圈微红，但神色却是平静的，甚至比来时多了几分释然。
“母亲？”
“回去吧。”洛晴川说，“我饿了，找个地方简单吃点东西，然后送我回书院。”
“是。”
回程路上，他们在路边一家小店歇脚。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祁峥点了几个简单的小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一碗蛋花汤，外加两碗米饭。
洛晴川吃得很认真，一口菜，一口饭，像是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祁峥看着，心中酸楚又欣慰。父亲如果在天有灵，看到母亲这个模样，也该安心了吧。
饭后继续赶路，马车抵达白鹭书院时，已是午后。
洛晴川下车前，祁峥将一个包袱递给她：“里面是几件换洗的常服，还有那套天青色的裙子。母亲如果想在书院穿，随时可以穿。”
洛晴川接过，点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祁峥：“峥儿。”
“母亲？”
“谢谢你。”洛晴川微笑，“谢谢你父亲，也谢谢你。”
祁峥喉头一哽，说不出话，只是深深一揖。
洛晴川拎着包袱，迈步走进书院大门。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门房的老伯见她回来，笑呵呵地打招呼：“洛姑娘回来啦！”
“回来了。”洛晴川笑着应道，脚步轻快地朝立蒙班的方向走去。
……
翌日。
卫国公府书房里，祁峥背着手在窗前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案几上摊着一份密报，上面写着衙门对拍花子一案的初步处理结果。
无非是“已收押候审”“依法严办”之类的官面文章。
“混账东西！”祁峥忽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敢辱骂母亲，那些杂碎也配！”
他想起昨日洛晴川轻描淡写提起此事，可暗卫后来报上来的细节却让他火冒三丈。
那些拍花子被擒时，嘴里不干不净，什么“小娘皮多管闲事”“早晚把你卖到窑子”之类的污言秽语，虽然后半截话被洛晴川一巴掌扇了回去，但祁峥只要想到这些人渣曾对母亲出言不逊，就恨不得亲自去牢里把他们一个个剁了。
“祖父息怒。”坐在下首的祁晏劝道：“曾祖母既然没事，那些宵小之辈自然有国法处置。”
“国法？”祁峥冷笑一声，“晏儿，这些衙门办事拖沓得很。拍花子团伙背后如果没人撑腰，哪敢在本国公的治下如此猖獗？关几日，打几板子，就悄悄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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