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极寒初显
那一夜，苏乐昭在灵府门前坐了整整六个时辰。
她没有修炼，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枚陷入沉睡的小金蛋，看着那株刚破土三天的嫩芽
凌晨时分，太阳从精灵形态化为人形，轻轻披了一件外袍在她肩上。
“主人，温度降了。已经跌破800℃。”
苏乐昭没有动。
太阳在她身侧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株嫩芽。月光下，那片叶子上映着的笑脸已经消失，只剩一滴露水，在低温中慢慢凝结成冰。
“它会冻死吗？”太阳问。
“不会。”苏乐昭的声音很轻，“它带着安安的生机，没那么容易死。”
太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主人，预计72小时后极热逐步消退。”
苏乐昭终于转过头。
太阳抬起手，数据面板在虚空中展开：根据初步计算，极热天灾进入末期，下一阶段：极寒天灾·初雪期
降临倒计时：91小时
预警等级：橙色
核心威胁：全球气温断崖式下跌，预计72小时内跌破零下50℃，部分地区可达零下80℃；极热与极寒交替引发地壳剧烈收缩，地震、火山活动同步加剧；幸存者体质强化液抗寒模块需在降温前完成激活，否则致死率预估87%
苏乐昭盯着那行数字，瞳孔微缩。
87%。
来不及。
所有人都来不及。
“太阳。”她站起身，“现在几点？”
“凌晨四点十七分。”
“召集陆霆、林溪，还有所有中阶以上异能者，五点半到指挥中心开会。”她顿了顿，“另外，通知后勤部，清点所有保暖物资、燃料、抗寒药剂，天亮前给我一份清单。”
太阳一愣：“现在？主人，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来不及了。”苏乐昭打断它，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上一世，极寒初现的第一次降温，用了六个小时就冻死了半个据点的人。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
她抱着小金蛋走进灵府，把它轻轻放在蒲团上，盖上自己那件唯一还能保暖的外袍。
“等我回来。”她说。
小金蛋没有回应，蛋壳上的纹路却微微亮了一下。
---
五点半，指挥中心。
陆霆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首位，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地图。林溪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计算稿纸。十几名高阶异能者挤在长桌两侧，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满脸疲惫。
苏乐昭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她走到主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发给你们的预警看到了？”
陆霆点头：“看到了。91小时后极寒降临。我们已经在清点物资，但有个问题——”
“来不及。”苏乐昭替他说出来，“常规抗寒模块需要十二小时激活，而第一次降温只用六个小时就会跌破人体极限。所有人都会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名火系高阶异能者试探着开口：“我们可以轮流释放异能，维持据点温度——”
“你的人能撑多久？”苏乐昭看向他，“三十个人，轮班释放，每小时消耗三成灵力，恢复需要四小时。极寒持续三个月，你算过没有？”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溪忽然开口：“我算过了。”
她站起身，把那沓稿纸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每一页都写满了。
“如果按照常规方案，我们据点现存的三万两千人，能在极寒第一阶段存活下来的——不超过四千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死亡率87.5%，和太阳的预估一致。”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陆霆一拳砸在桌上：“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
“不等。”苏乐昭的声音清冷地响起，“林溪，你继续说。”
林溪深吸一口气，翻开最后一页稿纸：
“我研究了系统发放的所有阶段性奖励，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天灾转换期，系统都会提前释放一批‘适应性物资’，但释放条件不是固定的，而是和人类的‘整体贡献值’挂钩。贡献值越高，物资越多，质量越好。”
她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极热阶段，我们据点击杀了王级兽崽，安安的牺牲又触发了‘奉献意志’的系统加成。现在人类的整体贡献值，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顿了顿：
“如果我们能在降温前，把贡献值再往上推3%，系统就会解锁‘抗寒物资提前发放通道’。到时候，所有人都有机会激活抗寒模块。”
3%。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3%？怎么推？”
“极热还没结束，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啊！”
“对啊，王级都杀了，还能干什么——”
“种树。”
苏乐昭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看着窗外那株嫩芽的方向，声音平静：
“极热阶段，蓝星地表植被存活率不足0.3%。每一株存活下来的植物，都在为蓝星提供‘生机值’。生机值越高，人类贡献值越高。”
她回过头，看向林溪：
“你之前培育的那批抗热苔藓，还有多少？”
林溪一愣：“还有三千多株，但都在实验舱里——”
“全部种下去。”苏乐昭打断她，“据点外围，内城空地，能种的地方都种。另外，召集所有木系异能者，用异能催生。不计代价，不计消耗。”
“可是……”一名木系异能者迟疑着开口，“极寒马上来了，就算现在种下去，也会冻死——”
“冻死也需要时间。”苏乐昭看着他，“极寒降临后，温度跌破植物临界点还需要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每一株活着的植物，都在给蓝星贡献生机值。我们不需要它们活过整个极寒，只需要它们活过这七十二小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霆忽然站起来：“我懂了！用植物换贡献值，用贡献值换抗寒物资——这是抢时间！”
“对。”苏乐昭点头，“另外，所有能战斗的人，从现在开始轮班进入荒漠，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物资箱。极热消退前的最后七十二小时，是地表温度最低的窗口期，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大规模外出的机会。”
她看向窗外的天色。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那股灼人的热浪，似乎真的比昨天淡了一些。
“所有人，现在开始行动。”
---
七十二小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据点内外，所有人都在跑。木系异能者跪在滚烫的地面上，用灵力催生一株又一株抗热苔藓；普通人提着水桶，从据点深处仅存的水源一趟趟运水；斥候队开着残破的装甲车冲进荒漠，在即将冷却的岩浆边缘搜寻可用的金属和物资。
苏乐昭没有休息。
她抱着小金蛋，走遍据点的每一个角落，亲自布置抗寒设施的安装点。太阳跟在她身后，数据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67小时……52小时……38小时……
第十九个小时，第一批抗热苔藓开始枯萎。木系异能者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它们多活几个小时。
第二十七个小时，林溪冲进指挥中心，手里的检测仪疯狂闪烁：
“苏小姐！贡献值涨了！涨了1.7%！”
苏乐昭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外走。
第三十五个小时，陆霆带着最后一支斥候队冲回据点。三辆装甲车只剩一辆，十二个人回来七个，但车上装满了从废弃城市废墟里挖出来的保温材料。
第四十一个小时，系统提示音在全球炸响：
【天道系统公告】
人类整体贡献值达到进阶临界点
解锁‘物资提前发放通道’，请选择对应天灾物资
［极热］［极寒］［酸雨］［永夜］［地震］……
所有幸存者纷纷选择［极寒］
［全民求生系统］：所有幸存者请注意：抗寒模块激活程序现已开放，请于48小时内完成激活，逾期通道关闭
据点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乐昭站在灵府门前，看着那些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太阳站在她身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模糊的身影。
“主人，成功了。”太阳轻声说。
苏乐昭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金蛋。蛋壳上的纹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依然温热。
“安安，”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小金蛋没有回应。
但风吹过的时候，灵府门前那株嫩芽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第四十三个小时，第一批抗寒物资从系统发放通道抵达。
整整三十个集装箱，装满了体质强化液的抗寒模块、高效保温服、热能结晶——足够整个据点的人完成初步激活。
陆霆带着人疯了一样分发物资。林溪站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挨个检查激活进度。所有人都在跑，所有人都在喊，整个据点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苏乐昭没有去抢物资。
她只是抱着小金蛋，坐在灵府门前，看着那株嫩芽。
太阳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抗寒模块。
“主人，你的还没激活。”
苏乐昭接过，却没有立刻用。她看着那株嫩芽，忽然问：“太阳，你说它能活过极寒吗？”
太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苏乐昭轻轻笑了一下。
“上一世，极寒降临的那天晚上，我隔壁安全屋的三个人，冻死之前一直在喊冷。”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喊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没声音了。我透过观察窗看过去，三个人抱在一起，冻成了冰雕。”
太阳没有说话。
“最小的那个孩子，大概七八岁，手里还攥着一个玩具。”苏乐昭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金蛋，“从那以后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让她经历这些，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站起身，把抗寒模块按在手腕上。一道蓝光闪过，模块开始激活。
“走吧。”她说，“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没领到物资。”
第四十九个小时，最后一支外出队伍回到据点。
那是一支由十五名低阶异能者组成的小队，三天前出发去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工厂搜寻保温材料。他们原本应该在四十小时内返回，却因为突发的岩浆喷发被困在地下室，整整多撑了九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十五个人只剩九个。每个人都带着伤，但每个人背上都扛着一捆保温棉。
陆霆冲过去，一把抱住领队。
“你们疯了！九个小时，你们怎么撑下来的？！”
领队咧开嘴笑，露出被高温熏黄的牙：
“撑不下来也得撑。苏小姐说了，多一捆保温棉，就能多救三个人。我们这趟带了二十三捆——够救六十九个人。值了。”
陆霆的眼眶红了。
他回头看向苏乐昭的方向。苏乐昭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这边。她没有走过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领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问：“陆指挥，苏小姐怀里抱的那个，是什么？”
陆霆沉默了一下，说：“是一个孩子的命。”
领队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冲着苏乐昭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第五十五个小时，第一批抗寒模块激活完成。
据点内三万两千人，除了行动不便的重伤员，全部完成激活。陆霆拿着名单冲进指挥中心，对着正在绘制防寒布局图的苏乐昭喊：
“苏小姐！三万一千九百八十七人，全部激活成功！”
苏乐昭抬起头，看着他。
良久，她说：“上一世，这一天，据点死了两万七千人。”
陆霆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谢谢你。”
苏乐昭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那株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边，最后一丝灼热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地平线上，正在缓缓逼近的灰白色云层。
极寒，要来了。
第六十一小时，温度跌破100℃。
这是极热天灾以来，人类第一次能在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踏出室内。人们涌上街头，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虽然灼热却不再致命空气。有人脱掉厚重的隔热服，有人仰起头，看着那片终于不再赤红的天空。
苏乐昭站在灵府门前，抱着小金蛋。
太阳站在她身边，忽然说：“主人，你看。”
她抬起头。
天边，那层灰白色的云层越来越近。云层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火光，是冰晶。
极寒的第一片雪花，正在云层中凝结。
“还有多久？”苏乐昭问。
太阳调出数据面板：
极寒天灾·初雪期降临倒计时：10小时
预计地表温度最终值：零下73℃
风速：12级
持续时长：未知
苏乐昭点点头，转身走进灵府。
她把小金蛋放在蒲团上，盖上最后一件保暖的衣物。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粒种子。
安安留下的那粒生机种子，她种下后，发芽了一株。但盒子里，还有一粒。
她握着那粒种子，在蒲团上坐下。
窗外，第一缕寒风穿过据点的防线，发出呜咽的声响。
“安安。”她轻声说，“极寒要来了。但这一次，我们准备好了。”
她把种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灵府内，烛光跳动。
那枚小金蛋的蛋壳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替我看。”
十小时后。
第一片雪花，落在灵府门前的嫩芽上。
嫩芽轻轻颤了颤，没有被压垮。
它顶着那片雪花，在零下73℃的极寒中，倔强地立着。
远处，指挥中心的钟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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