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初二,孙子想吃干锅虾,给我下了个抖音让我去学。
我笨手笨脚的划着屏幕,突然刷到一条点赞百万的笔记:
【结婚三十五年,工资上交,不用带儿子带孙子,不用伺候公婆,从年轻精致到老,家里的三套房子两辆车子,都写的我和儿子的名字。】
【他在大学当教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我还总埋怨他不顾家,现在想想,爱你的人都藏在细节里。】
配图是精致的年夜饭和一家五口的全家福,评论区全是羡慕。
我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照片里有我的丈夫,儿子,儿媳以及孙子。
可照片里面的女人,却不是我。
我颤抖着打开抽屉,找到儿子的领养证明跟结婚证,拿到民政局询问。
工作人员看了半天,抬起头说:
“老人家,这两个证明都是假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记录,您丈夫在三十多年前就跟一位叫周婉秋的女士登记了婚姻,孩子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纸张从手中滑落,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我忽然想起。
结婚三十五年,丈夫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家,只每年除夕会回家一趟,说难得腾出时间,要带着儿子去旅游,大年初二才会回来。
而我,则是留在家里,伺候常年生病的公婆,脱不开身。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旅游……是他们一家人团聚去了。
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流。
我伺候公婆,给他们养老送终,拉扯儿子长大,把孙子带到上小学。
三十五年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这个家。
而他,
只是把我当成免费保姆,伺候他的父母,养着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罢了。
1
从民政局出来,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雪花落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工作人员刚才说的话——
「您丈夫在三十年前就跟一位叫周婉秋的女士登记了婚姻,孩子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周婉秋。
那个常来我家吃饭的“学妹”。
齐建国已故恩师的女儿。
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喜欢吃我做的水煮鱼、红烧肉。
以前,我还傻乎乎觉得齐建国“有情有义”。
原来她才是正牌妻子。
而我……
只是个免费保姆。
我颤抖着掏出来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点赞百万的笔记。
照片里,周婉秋坐在正中间,齐建国站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儿子齐远、儿媳刘敏、孙子齐乐围着他们笑。
精致的年夜饭,漂亮的餐厅,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而我那天在干什么?
在老家那间破房子里,给已经去世的公婆烧纸。
-
我跟齐建国是娃娃亲,同年考上的大学。
收到省城师范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可还没来得及报到,齐建国他爸突发脑溢血瘫了,他妈因为照顾累得心脏病犯了。
齐建国找到我,眼睛红红的:「秀芬,父母病重需要人照顾,我去读大学,你留下来照顾他们,等我毕业了养你一辈子。」
我那时候多傻啊。
心疼他,心疼公婆,就把录取通知书锁进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后来,齐建国大学毕业。
我们结婚了。
可他却说,他不行,这辈子都不能同房。
从结婚第二天开始,我们就分房睡了。
没多久,他就突然抱回来一个婴儿。
他说:「这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弃婴,咱们收养吧,就叫齐远。你不能生,有个孩子也好。」
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团,裹在破棉被里。
我当时心都化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孩子的妈。
不光要伺候公婆。
还要给他换尿布,喂奶粉,半夜哄他哭。
他5岁的时候,齐建国告诉了他真相。
那孩子从小就知道,我是他的养母。
这些年,齐远一直叫我“李妈”。
我当时还觉得挺好,孩子懂事,知道我不是亲妈,但还是愿意叫我妈。
可现在想想。
他叫我“李妈”,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个养母。
再后来,我送走了公婆。
没来得及歇一歇。
齐远有了儿子。
我又开始忙着带孙子。
三十五年。
我就是个笑话。
雪越下越大了。
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两张假证,眼泪止不住流。
路过的人看我,都绕着走。
可能觉得我是个疯老太太。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2
推门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正中间,一个精致的老太太正笑着翻手机。
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穿着得体的毛衣裙,手上戴着亮晶晶的钻戒。
是周婉秋。
一家人都围着她,正笑得开心。
我站在门口。
破旧的棉袄袖口都磨破了,背因为长年弯腰伺候老人弯得厉害,手粗糙得像树皮,上面还有冻裂的口子。
我和周婉秋,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齐建国看到我,皱起眉头:「你去哪了?师妹大老远来一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电话打不通。家里饭菜也没做。」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像在训斥做错事的保姆。
周婉秋转过头,看到我,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嫂子,你回来啦?」
那声“嫂子”,听得我浑身发冷。
她放下手机,笑着说:「嫂子,不好意思啊,又要让你忙活了。我特别想吃你做的水煮鱼,上次吃了一直念念不忘。」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温柔:「对了,水煮鱼要鲈鱼,我不喜欢挑刺,还有那个红烧肉,也做一份吧,要五花肉,肥瘦相间的。」
齐建国看了看表:「快去吧,菜市场下午三点就关门了,你动作快点,师妹晚上还要赶回城里。」
齐远也说:「李妈,周姨难得来一趟,你就辛苦一下,做点好吃的。对了,让你学的干锅虾学会了吗?齐乐闹着要吃。」
我站在那里,手抖得厉害。
口袋里还揣着那两张假证。
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您丈夫在三十年前就跟一位叫周婉秋的女士登记了婚姻,齐远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婉秋。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像个女主人一样,吩咐我去买菜,做饭。
而我...
只是个保姆。
「我不去。」我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齐建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买菜。」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和我“结婚”三十五年的男人。
这个让我放弃大学、伺候他父母、从婴儿养大他儿子的男人。
这个骗了我三十五年的男人。
齐建国的脸色沉下来:「李秀芬,你又在闹什么?嫌我们没在家陪你过年?都闹了三十五年了,你不烦我都嫌烦了!」
齐远皱着眉:「李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别总是无理取闹?周姨难得来一趟,大过年的别让大家不开心。」
他们表情不满,
好像我是个不听话的佣人。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
领养证。
结婚证。
泛黄的边角,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刺眼。
我走到茶几前,把证件摔在上面。
「齐建国。」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是什么?」
齐建国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证件,脸色瞬间变了。
「民政局说,这两个证都是假的。」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你和周婉秋三十五年前就结婚了,齐远是你们1990年底生的亲生儿子。」
「你骗了我三十五年!」
3
齐建国捏了捏眉心,一脸的不耐烦,看我的眼神,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在跟我闹?你一个农村女人,没文化、没工作,我养了你三十五年,如今,你都快六十岁了,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有没有结婚证重要吗?秀芬,我们是一家人,离开我,你活不下去的。」
齐远也冷着脸站起来。
「李妈,你别闹了。」
他的语气也很不耐烦,像在应付一个不听话的佣人。
「我从小就知道你是养母,我亲妈是周阿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这么多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我爸每个月给你1500块生活费,你还想要什么?」
我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从他刚出生就开始养他。
换尿布,喂奶粉,半夜哄他哭。
手冻裂了,背弯了,头发白了。
三十五年。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保姆?
刘敏抱着齐乐躲到一边,满脸嫌弃地说:「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农村人就是没见识,动不动就撒泼。」
她看着周婉秋,语气里全是讨好:「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城来,丢人。」
齐乐也躲在刘敏怀里,小声说:「奶奶好凶...」
周婉秋依旧笑的温柔:
「秀芬姐,人要懂得知足,建国这么多年给了你不少钱,并没有亏待过你。你没有工作,没有退休金,我知道你担心以后,你放心,就算没有结婚证,将来我们也会养着你的。」
她语气里仿佛带着恩赐。
好像是我怕他们不管我,不给我养老。
故意闹这么一通的。
不少钱?
我忍不住笑了。
齐建国说,他虽然是大学教授。
可工资不高,只能给我这么多。
原来,剩下的钱,他全部都给了周婉秋。
每个月一千五,我恨不得掰成八份花。
一家人的吃喝,公婆的药钱,还有齐远的奶粉钱,后来的学费生活费,都在里面。
就连齐远的十万块钱彩礼,都是我抠抠搜搜省下来的!
我看着他们。
只觉得我这三十五年的时光,好像喂了狗。
「离婚吧……不对,我们没有结婚证,算不上离婚。齐建国,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一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4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李姨,我来接您了。」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快步走到我身边,扶着我。
「李姨,您没事吧?」
是张晓雯。
我当年资助长大的那个孩子。
她父母车祸去世的时候,她才5岁。
她住我家隔壁,我看这孩子可怜,有吃的,便也分她一口,学费也咬咬牙给她省出来,一直到她十八岁读大学,不肯再要我的钱。
她大学毕业后,成了律师。
张晓雯扶我坐到椅子上,转身看着齐建国,眼神冰冷。
「齐教授,你涉嫌重婚罪、伪造证件罪、诈骗罪,我会帮李姨起诉你。」
她拿出手机和一个文件袋。
「李姨,这是我提前调查的证据。」
她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齐建国和周婉秋1990年的真结婚证,民政局调档的。」
「齐远的出生证明,周婉秋为生母。」
「三十五年的转账记录,每月1500元。」
「周婉秋在抖音炫耀的视频,结婚三十五年、儿子35岁。」
「还有邻居张大娘的证词,李姨从1991年婴儿开始养大齐远,换尿布、喂奶粉、手都冻裂了。」
「法庭上见。」
周婉秋笑了一下:「起诉?小姑娘,你弄错了吧,我才是齐建国的合法妻子,她跟建国没有关系的。」
齐远指着我,语气尖锐:「这么多年她在这个家吃白饭、住白房,我们没追究她就不错了,还敢起诉?律师,你搞清楚,我爸妈早就结婚了,她才是第三者!」
张晓雯看着周婉秋,眼神里全是讽刺。
「你和齐建国1990年领证,李姨的结婚证是假的,时间比你晚。」
「但是,你明知齐建国在外面骗李姨说'结婚了、有孩子需要养',你还配合他三十五年,你也是重婚罪的帮凶!」
「而且,你把亲生儿子扔给别人养,自己享福三十五年,网上怎么评价你,你不知道吗?」
张晓雯拿出手机,翻开一个页面,递到周婉秋面前。
「你自己看看。」
周婉秋接过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屏幕上全是骂她的评论——
「自私!冷血!把孩子扔给别人当奶妈,自己享福三十五年!」
「这种女人也配当妈?」
「孩子从婴儿被别人养大,她在干嘛?在马尔代夫旅游?」
「恶心!」
周婉秋的手抖了,手机掉在地上。
齐远也慌了。
「律师,你别乱说,我爸是好心收留李妈,她没地方去,我们给她住给她吃,她应该感恩才对!」
「她也没吃亏,我爸每个月给她1500块,我结婚的10万彩礼也是我爸出的,她还想要什么?」
张晓雯冷笑。
「好心收留?那为什么齐教授要伪造领养证和结婚证?」
「为什么要骗李姨说'身体不行、不能生育',让她守寡三十五年?」
「为什么要把刚出生的儿子说成'捡到的弃婴',让李姨从换尿布开始养?」
「这叫好心?」
她拿出一份转账记录。
「每月1500块?齐教授月薪8000+,还有课题费、讲课费,你把剩下的钱都给周婉秋买房买车了吧?」
「李姨伺候你父母十几年、从婴儿养大你儿子,你就给1500块打发?」
她又拿出另一份证据。
「齐远结婚的10万彩礼?」
「这是李姨卖鸡蛋的账本,还有她向村里人借钱的借条,10万块都是她凑的!」
「齐建国,你出了一分钱吗?」
齐远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张晓雯转向周婉秋。
「周女士,你说李姨在这个家吃白饭?」
「那你这三十五年,常来李姨家吃饭,每次都点贵菜,水煮鱼、红烧肉、大虾,从来不付钱,我算算账,至少也得几万块。」
「还有,你儿子是李姨养大的,奶粉钱、尿布钱、学费、医药费,你出过一分钱吗?」
周婉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张晓雯,眼泪流下来。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
张晓雯扶着我站起来,看着齐建国、周婉秋、齐远。
「李姨,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齐建国。
「齐建国,你说我是保姆?好。」
「那我这个保姆,要算算这三十五年的工资。」
「伺候你父母十几年,从婴儿养大你儿子三十五年,带孙子八年,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按保姆市场价,一个月至少5000块,三十五年就是210万。」
「你每个月只给我1500块,三十五年才63万,你还欠我147万!」
张晓雯递给我一张名片。
「李姨,收拾东西,跟我走。我已经帮您在城里租了房子,接下来我们准备打官司。」
她看着齐建国、周婉秋、齐远,冷冷地说:「法庭上见。」
张晓雯拿出手机。
「对了,我已经把真相发到网上了。」
「齐教授,你们学校的领导应该很快就会找你谈话了。」
「周女士,你退休了,名声不重要了吗?」
「齐远,你们公司的同事怎么看你这个白眼狼?」
齐建国的脸色铁青,想要抢张晓雯的手机,被张晓雯躲开。
周婉秋翻出手机,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脸色惨白。
齐远的手机也开始疯狂响起,是同事、朋友打来质问的。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周婉秋和齐建国。
「三十五年,你们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门外,鞭炮声响起。
新年的喜庆和屋内的撕裂形成强烈对比。
张晓雯扶着我走出家门。
我最后说了一句:「这个年,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张晓雯带我去的房子在城里的老小区,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给我泡了杯热茶:「李姨,您先休息,我去整理证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三十五年了。
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家。
5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网上的舆论。
张晓雯把手机递给我:「李姨,您看。」
屏幕上,周婉秋的炫耀视频被疯转。
但评论区已经完全变了样。
全都在骂他们一家自私自利。
还有人把我和周婉秋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周婉秋:精致的妆容,烫卷的长发,得体的衣服,手上的钻戒。
我:破旧的棉袄,佝偻的背影,粗糙冻裂的手,满脸皱纹。
配文是:「同样三十五年,一个从年轻精致到老,一个从青春靓丽到苍老。因为一个在享福,一个在当牛做马。」
评论区全是心疼我的。
「李秀芬太惨了,三十五年青春都给了别人。」
「看她的手,看她的背,这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哭了,从婴儿养到35岁,换来的却是全家把她当保姆。」
「必须让齐建国一家付出代价!」
舆论的发酵,很快影响到了齐建国他们。
张晓雯告诉我:「李姨,齐建国被学校停职调查了。」
「学校领导说,他涉嫌重婚、伪造证件,影响太恶劣,必须先停职。」
「周婉秋也被网暴了,不敢出门,买菜都要戴口罩。」
「齐远被公司辞退了,同事都在背后骂他白眼狼。」
「刘敏在公司也被孤立了,没人愿意跟她说话。」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觉得很累。
三十五年,我到底图什么?
张晓雯握住我的手:「李姨,证据都齐了,我们明天就去法院,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张晓雯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李姨,这是起诉状,您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
「原告:李秀芬」
「被告:齐建国、周婉秋、齐远」
「诉讼请求:」
「1. 判决齐建国犯重婚罪、伪造证件罪、诈骗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 判决周婉秋作为重婚罪帮凶,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3. 判决齐建国赔偿李秀芬经济损失300万元(含保姆工资、精神损失、带孙子费用等)。」
「4. 判决齐远补偿李秀芬养育费50万元。」
我看着这些字,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终于看到了希望。
「晓雯,谢谢你。」
张晓雯摇摇头:「李姨,是您当年救了我,现在轮到我保护您了。」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李姨,明天我们去法院,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起诉状上「重婚罪、伪造证件罪、诈骗罪」几个字,深吸一口气。
「好。」
6
开庭前一天,门铃突然响了。
张晓雯去开门,我听到齐建国的声音。
「秀芬在吗?我们想跟她谈谈。」
张晓雯回头看我,我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齐建国、周婉秋、齐远三个人走进来。
和上次在家里见到时完全不同,他们现在看起来都很狼狈。
齐建国脸色憔悴,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不少。
周婉秋也没了往日的精致,素面朝天,眼睛肿得厉害。
齐远低着头,不敢看我。
齐建国先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很多。
「秀芬,我们谈谈吧。」
他在我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跟了我三十五年,我不会亏待你。」
「这样,我给你20万,这事就算了,行吗?」
20万?
我差点笑出声。
三十五年,在他眼里只值20万?
周婉秋也凑过来,眼圈红红的,一副可怜样。
「嫂子,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法庭呢?」
「我也是受害者啊,当年建国说你同意了,说你知道我的存在,我才...」
她的眼泪掉下来:「嫂子,我也不容易,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受害者?
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
齐远突然跪下来,跪在我面前。
「李妈,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养我三十五年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但是法庭上说出来,我爸要坐牢的,您也不想看到吧?」
「李妈,求您了,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我爸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齐远。
这个我从婴儿养大的孩子。
他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爸。
可他有没有想过,三十五年来,他爸是怎么对我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走吧。」
张晓雯走过来,递给他们三张纸。
「这是法院的传票,还有举报信,已经寄给齐教授的单位和周女士的退休单位。」
齐建国接过传票,脸色铁青。
周婉秋看到举报信,整个人都崩溃了,瘫坐在地上。
「不...不要...」她抓着张晓雯的裤腿,「求求你们,不要寄举报信,我的退休金...我的名声...」
齐远站起来,眼神里全是愤怒。
「李秀芬,你这是不识抬举!」
「我爸坐牢了,你也好不了!」
「你以为法院会判你多少钱?你以为你能拿到什么?」
「我告诉你,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养了三十五年的孩子。
从婴儿养大,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我转身走向门口。
「我这三十五年都是为你们活的。」
「后半辈子,我要为自己活。」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法庭上,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你们是怎么对待一个从婴儿把孩子养大三十五年的女人的。」
7
判决下来后,齐建国被直接带走了。
他要在监狱里待五年。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被押上警车,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个和我“结婚”三十五年的男人,就这样离开了我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从张晓雯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消息。
周婉秋为了凑齐300万赔偿款,卖掉了三套房中的两套。
另一套还在还贷款,她暂时没法卖。
她搬进了一个老旧的出租屋,一个月租金只要八百块。
张晓雯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那是周婉秋在菜市场买菜的背影。
她戴着口罩,头发也没有以前那么精致了,穿着普通的棉袄。
和以前那个烫卷发、穿毛衣裙、戴钻戒的周婉秋,完全判若两人。
「她现在不敢出门。」张晓雯说,「邻居认出她了,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有人骂她冷血,把孩子扔给别人养三十五年。」
「有人骂她不要脸,明知丈夫在外面骗人还配合。」
「她现在买菜都要等到天快黑了才敢出门。」
我听着,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觉得很累。
三十五年,到头来,大家都输了。
齐远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被公司辞退后,一直找不到工作。
网上的舆论太大了,他的名字一搜就能搜到。
「白眼狼」、「从婴儿被养到35岁转头不认人」,这些标签跟了他一辈子。
更糟糕的是,刘敏要离婚。
她带着齐乐,搬回了娘家。
张晓雯告诉我,齐远去刘敏娘家跪下求她。
「刘敏,我们好好过吧,我会找到工作的。」
「我妈的房子卖了,我们暂时没地方住,但我们可以租房,我会努力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齐远,眼神里全是厌恶。
「我们离婚吧,齐乐我带走,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
齐远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可刘敏头也不回地走了,带着齐乐,再也没回来过。
一个月后,张晓雯告诉我一个消息。
周婉秋去世了。
她因为丑闻和经济压力,突发心脏病,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齐远给她办了葬礼,很简陋,只有几个人参加。
办完葬礼,齐远身无分文了。
他打电话给狱中的齐建国,哭着说了这个消息。
齐建国在狱中崩溃了。
他抱着电话,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张晓雯吃饭。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晓雯,我想回村里一趟。」
我回到村里,去了公婆的坟前。
坟头的草长得很高,我弯腰拔掉,擦干净墓碑。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我跪在坟前,眼泪流下来。
「我伺候你们到送终,做到了儿媳该做的。」
「但我不欠齐建国的。」
「是他欠我的。」
我在坟前坐了很久。
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三十五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回到城里,我用赔偿款买了一套小房子。
不大,六十平米,但很温暖。
这是我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还报名了老年大学。
学跳舞,学画画。
那些年轻时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我现在都要做一遍。
我还资助了几个贫困女童读书。
我不想让她们重蹈我的覆辙。
我想让她们知道,女孩子要为自己活,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
张晓雯常来陪我。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去公园散步。
她就像我的女儿。
春天来了,公园里的樱花开了。
我和张晓雯坐在樱花树下,看着粉色的花瓣飘落。
「晓雯。」我握着她的手,「这辈子前五十五年,我为别人活。」
「放弃大学,伺候公婆,从婴儿把孩子养到35岁,带孙子...」
「我付出够多了。」
我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樱花。
「后半辈子,我要为自己活。」
张晓雯握紧我的手,眼眶红了。
「李姨,我陪你。」
樱花瓣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我的脸上。
我笑了。
五十五岁,我终于活成了自己。
镜头慢慢拉远。
我和张晓雯的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中,渐行渐远。
樱花飘落,像雪一样,铺满了整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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