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诗棋归阁
自月老庙归来，舒翎心头始终记挂着苏胜雪。那日她走得虽决绝，最后却又折回说了句什么，因声音微弱，舒翎也未曾听清。
姑娘家初次情场失意心情总是会不佳，不知会不会影响食欲睡眠？想起以前失恋的舍友每日茶饭不思，一到晚上还会蒙着被子躲在里面嘤嘤哭泣，自己这个做朋友的总是要关注的。
她寻了个由头，以切磋防身术为名，来到了镇西将军府。不料，想象中的消沉并未出现，苏胜雪虽眉宇间仍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但整体精神却比以往都要明朗开阔。
那日鼓起勇气将埋藏四年的心事和盘托出，虽未得回应，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萦绕心头的郁结与忐忑之气反而消散了大半。
“翎儿，谢谢你。”
苏胜雪拉着舒翎的手，“若不是你推我那一把，我可能还会继续纠结下去。现在说出来了，反而轻松了。无论结果如何，我至少对得起自己这四年的心意。”
舒翎见她精神尚佳，心下稍宽，又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那日我见你去而复返，同他说了什么？”
她求知心切，不慎漏了口风，苏胜雪敏锐，立时讶然：
”翎儿，你那日也去了？“
舒翎见自己行踪暴露，赶紧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对.....对不住，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所以就跟过去了。”
苏胜雪倒大大方方：“无妨。于你，我知无不言。”她取过那杆常用的白蜡枪，枪身因这些时日的冷落，已积了层薄灰。
她边细心擦拭，带着几分快意道：”那日，我本来说完就想走，可转念想起桃花宴那日他那样对我无礼，心里就觉得有股火，凭什么这么多年都是我在迁就他，换来这等对待。”她甩下布子，“我苏胜雪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蛋啊。”
手腕轻抖，枪花绽放，她咧嘴一笑：“我就跟他说，我很不悦。然后按翎儿你说的，潇洒转身离去。“
舒翎拍手叫好，但想起齐子宣那日所说的话，她还是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说了出来：
“我瞧那韩昭霆在你跑开后，愣在原地好久，表情也挺复杂的，不像全然无动于衷。或许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胜雪却摇了摇头，笑道：
“翎儿，不必再宽慰我了。现在想想，我喜欢骑马、射箭、练功、读兵书，这些事本身就能让我很快乐。若为了得到一个男子的青睐，就要勉强自己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即便最终成了，那样的‘良缘’，也不是我苏胜雪想要的。”
她望向演武场上熠熠生光的兵器，语气坚定，“他若欣赏不了真实的我，那便是无缘。强求来的，没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他能找到真正的良缘。”
舒翎看着好友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心中既感慨又欣慰，笑道：
“好！说得好！我的胜雪就该如此豁达！咱们自有咱们的快意人生，何必困于一方庭院，为一人神伤？笑看人间，岂不自在。”
苏胜雪被她的豪气感染，也笑了起来。
笑罢，她认真地对舒翎说：“翎儿，你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若你将来有了意中人，定要告诉我！我表姑在宫中还是有些恩宠的，若对方家世相当，咱们去求陛下赐婚，必能成全你。”
“意中人”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舒翎看似平静的心湖，瞬间击起水花。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月老庙古树下，齐子宣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以及他那意有所指的话语。
“但依我看，缘分天定亦在人为…”
“翎儿，你觉得呢？”
她不是木头，那些话语里的试探与深意，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
齐子宣是皇子，他的婚事能由他自己全然做主吗？他对自己的好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新鲜感？将来他的身边，会不会有很多很多的“王妃”、“侧妃”？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和抗拒。
大家现在像朋友一样相处，在花房说笑打闹，不就很好吗？
她的心告诉她，不想改变现状。
至少，现在不想。
心绪越想越乱，舒翎只好打着哈哈，含糊地搪塞过去：
“我现在哪有什么意中人！等我有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接下来几日，舒翎都有些心神不宁，索性连醉花茵也不去了。
这日，她实在闷得发慌，想起已有许久未去花萼楼了。不如去看看沐婉姐姐，还有阿昭、阿朔他们近况如何。
说动就动，换上那套许久未穿的男装，她乘马车来到了那座依旧清雅幽静的花萼楼。
今日的花萼楼，似乎比往常要热闹一些。并非流音阁的演出日，为何往来人流明显增多？舒翎心中好奇，握着那支白兰玉簪，轻车熟路地想先上顶楼寻苏沐婉。
然而守阁的小厮却告知：“公子，苏大家今日不在楼中。”
“不在？可知去了何处？何时回来？”舒翎诧异，苏沐婉似乎很少离开花萼楼。
小厮摇头：“苏大家行踪，小的们不敢过问。归期亦未可知。”
舒翎心中疑窦稍生，沐婉姐姐也会外出云游吗？她顺着精致的连廊，转而前往流音阁底层，阿昭平日练习的空地。
还未走近，熟悉的琴声便已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富有节奏感的鼓点，铿锵动人。
舒翎笑着走过去，正在练习的阿昭和一旁伴奏的叶朔见到她，都十分惊喜地停了下来。
“舒小姐！”
两人快步迎上来，有了桃花宴的丰厚赏赐，他们的生活显然改善了许多。舒翎还眼尖地发现，叶朔原来那架陈旧的老琴，已然换成了一架做工精湛、木料上乘的新琴，音色定然更加清越饱满。
“看来二位近来不错？”舒翎打趣道。
阿昭笑容明媚，叶朔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多亏舒小姐赏识，给了我们机会。”想起宫宴那日，阿昭仍心有余悸：“那日您为了我们，在殿上…可把我们吓坏了！后续陛下没有怪罪吧？”
舒翎心中一暖，摆摆手，故作轻松道：“陛下心胸宽广，乃明君圣主，重才惜才，岂会因出身而否定一个人的价值？放心吧，没事。”
她又问起阿昭在练习的新舞，阿昭解释那是在为下月的新作做准备。虽然上次皇宫献舞并未明言出自花萼楼，但一些眼光毒辣的“老顾客”已窥得些许门道，导致流音阁的预约票牒竞争空前激烈。
既非流音阁演出，那楼内增多的人流是为何？舒翎再次提出疑问。
叶朔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望舒和方圆的两位大家回来了。”
“望舒阁的‘蒲大家’与方圆阁的‘余大家’素来交好，时常结伴云游采风。今日应是二位大家回楼，文人墨客、学子雅士自然是闻讯赶来，希望能有机会与大家探讨技艺。不过，想与这两阁的大家对艺，不仅需要极高的才学，有时也得看运气和眼缘。”
花萼楼五阁，舒翎目前已见识过流音阁和畅音阁，其余三阁依然未有机会拜见。
舒翎审视了一下自己那点诗词书画的“皮毛”功夫，很有自知之明地叹道：“就我现在这水平，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只得以后再寻机会见识了。”
心下却对这两阁更加好奇。
告别了昭朔二人，她信步来到畅音阁附近。今日这里也是丝竹声声，人流如织，似乎正举办着什么雅集。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望舒阁与方圆阁那两扇平日多半紧闭的雅致门庭前，竟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舒翎好奇心起，拍了拍前面一位身着青衫、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问：
“兄台，请问今日为何如此热闹？”
那青衫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朝前探头探脑：“今日蒲大家和余大家回楼，特地设下了新诗题与棋局，若能通过考核，不仅有机会获得大家亲手所制的彩头，更能入内与二位大家坐谈！听说二位大家不仅才情高绝，容貌也出尘艳艳。”
“最重要的是，”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据说，高中的不少举子，之前就得过这的彩头。“
他啧了一声：“若我等能有幸能与两位大家交流，今生也算不枉。”
舒翎不禁咋舌：“这么夸张，看来这两阁，没点真才实学还真进不去啊！”
那年轻人却道：“那也未必，我听别人说这两位大家脾性也是变幻莫测，有时候并不以才学作唯一入阁标准。”
“那凭什么？”舒翎追问。
年轻人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花萼楼嘛，可不单单是吟风弄月的地方。”
舒翎心中疑窦丛生，那些看似风雅的诗局画题背后，难道还隐藏着什么潜规则？看来这花萼楼的层层迷雾，还需慢慢拨开了。
(https://www.qshuge.com/4828/4828074/39668232.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