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救学生
民国十九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才二月末,长沙城里的桃树已经冒出点点花苞。苏小小趴在孙秀才家院子的石桌上,对着一张简陋的湖南省地图发呆。
这地图是孙秀才压箱底的宝贝,光绪年间的手绘版,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磨损。她用炭笔在上面画着圈——从长沙到上海,水路陆路,长江沿岸的各个码头...
“又在研究怎么去上海?”孙秀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小赶紧站起来:“先生。”
孙秀才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地图看了看:“想走水路?从湘江入洞庭,再进长江,顺流而下到上海...倒是一条好路。不过现在这世道,江上不太平。”
“不太平?”
“军阀混战刚消停些,土匪水寇却多了。”孙秀才叹气,“前几天听茶客说,岳阳那边有一艘客船被劫了,死了十几个人。”
苏小小心里一沉。乱世出门,果然不易。
“先生,”她收起地图,换了话题,“您昨天说,今天要带我去见个人?”
孙秀才神色严肃起来:“嗯。是我一个旧识的儿子,姓陈,在长沙师范读书。前些日子...出了点事。”
“什么事?”
“他参加了学生运动,反对日本人强占东北铁路。”孙秀才压低声音,“被警察局盯上了,现在躲在朋友家,不敢回学校。”
苏小小心头一跳。学生运动...这正是接触进步思想的机会。
“他想见我?”
“是我自作主张。”孙秀才看着她,“小小,你年纪小,但比许多大人都明白事理。陈家那孩子现在很迷茫,我想...也许你能跟他说说话。”
苏小小立刻明白了孙秀才的用意。在这个时代,一个十岁女孩的见解往往不引人注意,反而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好,我去。”
午后,苏小小跟着孙秀才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开门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秀,但眼窝深陷,神色疲惫。
“孙伯伯。”青年侧身让他们进去,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才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本书和报纸,最上面一份是《申报》,日期是民国十九年二月十五日。
“这是陈文清,我老友的儿子。”孙秀才介绍,“文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小。”
陈文清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小小:“这么小?”
“年纪小,学问不小。”孙秀才说,“你们聊,我在外面守着。”
孙秀才出了屋,带上门。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市井声。
“陈大哥好。”苏小小主动开口,“听先生说,您在师范读书?”
陈文清苦笑:“现在不敢回去了。警察局在抓人,说我们煽动闹事...”
“你们做什么了?”
“我们就是上街游行,喊‘收回东北铁路’、‘抵制日货’。”陈文清情绪激动起来,“日本人占了我们的铁路,还不许我们反抗吗?国民政府软弱无能,只会镇压学生!”
苏小小安静地听着。她知道这段历史——1928年东北易帜后,张学良名义上归顺南京政府,但实际上东北仍处于半独立状态。日本在东北的势力日益膨胀,中东铁路问题只是冰山一角。
“陈大哥,”等他平静些,苏小小才开口,“您觉得,游行有用吗?”
陈文清一愣:“当然有用!要让当局听到我们的声音!”
“当局听到了,然后呢?”苏小小问,“抓人,镇压,然后继续对日妥协?”
“那...那我们也得发声!不能沉默!”
“发声很重要,但光发声不够。”苏小小看着桌上的《申报》,“报纸上天天在发声,有用吗?日本人会看中国报纸,然后说‘哦,中国学生很生气,那我们撤走吧’?”
陈文清沉默了。
“我不是说游行不对。”苏小小继续说,“但除了游行,我们还能做什么?怎么才能真正让国家强大起来,让外国人不敢欺负我们?”
“你说该怎么做?”陈文清盯着她。
“读书。”苏小小说,“学本事。学科学,学技术,学军事。日本为什么敢欺负我们?因为他们船坚炮利,工业发达。我们要是有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科学家,他们还敢吗?”
陈文清愣住了。这些话从一个十岁女孩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可...可读书救国太慢了...”
“游行快,但没用。”苏小小摇头,“陈大哥,您学什么的?”
“师范,将来当老师。”
“那您就好好学,将来教出更多好学生。学生们再教更多学生...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中国会有足够多的读书人,足够多的科学家,足够多的将军。”
苏小小顿了顿,想起父亲留下的稿纸:“我爹生前说,救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陈文清呆呆地看着她,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爹...说得对。”
他从床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小册子:“这是我偷偷藏的。有陈独秀先生的文章,有李大钊先生的演讲...你要看吗?”
苏小小心跳加速。她接过册子,翻开。纸张粗糙,字迹是油印的,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都是新文化运动、马克思主义的介绍文章。
【系统提示:接触进步思想文献。意难平修正基础认知储备进度:20%】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这些书很危险。”陈文清低声说,“被查到要坐牢的。但我看你...不是普通孩子。”
“谢谢陈大哥信任。”苏小小郑重地把书收好,“我会小心。”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陈文清犹豫了一下,“不像十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我爹教的。”苏小小早已准备好说辞,“他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
陈文清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乱世之中,早慧的孩子并不少见。
离开前,陈文清塞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一个同学在上海的地址。他去了复旦大学读书。你将来要是去上海,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苏小小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上海闸北,复旦公学,赵世铭。
又一个上海的关系。
从陈文清那里回来后的几天,苏小小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些小册子。这些在现代看来很基础的进步思想,在这个时代却是振聋发聩的新声。
她白天帮工、学习,晚上就着油灯看书。孙秀才知道她在看什么,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小心。
“这些书,看看可以,但别到处说。”孙秀才叹气,“现在这世道...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掉脑袋。”
“我知道。”苏小小点头,“先生,您说...中国真的能强大起来吗?”
孙秀才沉默良久:“你爹生前常说,中国就像一头睡狮,总有一天会醒来。但什么时候醒...能不能在我们有生之年看到...难说。”
苏小小握紧拳头。她知道,这头睡狮会在十几年后醒来,经历惨烈的战争,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最终会站起来。
而她,要在这过程中,守护好她想守护的人。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苏小小正在茶楼柜台对账,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阿福跑进来:“小小,外面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青龙帮和...和一群学生!”
学生?苏小小心里一紧,放下账本就往外跑。
茶楼外的大街上,两群人正在对峙。一边是七八个穿黑褂的青龙帮打手,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苏小小认得,是三爷手下的“刀疤刘”。另一边是五六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穿着长衫,手里拿着标语牌,上面写着“抵制日货”、“还我铁路”。
其中一个学生,赫然是陈文清。
“你们这些学生仔,挡了老子的路!”刀疤刘恶狠狠地说,“赶紧滚开!”
“这条路是大家走的,凭什么让你?”一个学生反驳。
“凭什么?就凭老子是青龙帮的!”刀疤刘一挥手,“给我打!”
打手们一拥而上。学生们虽然人多,但都是文弱书生,哪里是这些混混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陈文清被一个打手按在墙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苏小小来不及多想,冲了上去:“住手!”
刀疤刘回头看她:“哟,这不是卖纸人的小丫头吗?怎么,想多管闲事?”
“刘爷,这些学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吧。”苏小小强作镇定。
“放过他们?他们刚才骂我们青龙帮是汉奸走狗!”刀疤刘呸了一口,“今天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谁还怕我们?”
“刘爷,”苏小小急中生智,“三爷知道您在这儿打学生吗?”
刀疤刘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前几天三爷还跟我说,现在时局乱,帮里要低调行事。”苏小小胡编乱造,“您想想,这些学生都是有学问的,说不定家里有背景。真打坏了,警察局追究起来,三爷那儿您怎么交代?”
刀疤刘犹豫了。他确实听说三爷最近在疏通关系,想洗白做正经生意。
趁他犹豫,苏小小赶紧扶起陈文清:“陈大哥,快走!”
学生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刀疤刘终究没再阻拦,只是狠狠瞪了苏小小一眼:“小丫头,今天给你个面子。下次再管闲事,连你一块打!”
回到茶楼后院,苏小小打来清水,帮陈文清清洗伤口。
“谢谢你,小小。”陈文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睛很亮,“要不是你,我们今天惨了。”
“你们怎么和青龙帮的人杠上了?”
“我们在街上发传单,他们非要抢了去擦鞋...”一个学生愤愤地说,“这些帮派,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苏小小摇摇头:“陈大哥,你们以后小心些。游行发传单是好事,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陈文清看着苏小小,“小小,你有没有想过...去读书?去真正的学校?”
“我跟着孙先生读书...”
“不是私塾,是新式学堂。”陈文清说,“长沙现在有女子中学,虽然学费贵,但以你的聪明,肯定能考上。我可以帮你找些参考书。”
女子中学...苏小小心动了。在新式学堂,她能学到更多现代知识,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我考虑考虑。”
送走陈文清一行人,苏小小回到柜台,却见周先生面色凝重。
“先生,怎么了?”
“刀疤刘刚才派人来传话。”周先生压低声音,“让你今晚去青龙堂一趟。”
苏小小心一沉:“因为我帮了那些学生?”
“恐怕是。”周先生叹气,“我就说不该管闲事...”
“先生,这事我必须管。”苏小小坚定地说,“陈大哥他们是好人,在做对的事。”
“可你还小...”
“正因为我小,有些事反而好办。”苏小小说,“放心吧先生,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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