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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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生病后，我第一次去他公司，帮他请假。
前台格外诧异：
“您在开玩笑吧，你说的那位，可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而且，我们老板和老板娘，每天一起上下班的。”
“老板娘貌似也不是您……”
下一秒，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丈夫，挽着他的初恋从电梯出来。
视线碰撞，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满身奢侈品的他，笑得哭出了眼泪。
“你一件西装顶得上我一年工资，偏偏跟我装成是挣五千块的小职员。”
“你拿我嫁妆创业，跟我说破产欠债，我为了帮你还清，累到发烧都不敢休息。”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戏弄我！”
丈夫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
初恋先他一步开口。
“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初我嫁人的时候，他就说了，会一直等我的，就连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也都是我的。”
“所以，他确实没有一分钱可以给你。”
我这才明白，丈夫不仅对我隐瞒了身份。
还对另外一个女人，做了厮守一辈子，呵护一辈子的承诺。
可，我才是宋明书法律上的夫妻啊！
他真可以一分钱不给我吗？
1
宋明书的手刚要碰到我的肩膀，我猛地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叹了口气。
“晚晴，你听我说。我喜欢和你一起过那种简单日子的感觉，真的。我没想过要一直瞒着你，我计划过段时间就告诉你真相。”
“过段时间？八年！宋明书，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不够长吗？”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颤。
“还是你觉得，我蠢到可以骗一辈子？”
他再次想伸手拉我，“不是的，晚晴。”
我后退一步，高跟鞋有些不稳，因为鞋跟被我穿烂了，但我一直没舍得换。
我的目光落在林薇薇的身上，她穿着一双细闪的高跟鞋，身上是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上挎着的，是一只爱马仕。
我从来只敢在橱窗外偷偷瞄一眼。
当时我还对宋明书开玩笑：“等你有钱了，也给我买一个爱马仕。”
他笑着揉我的头发：“买，到时候给你买两个，一个拎着，一个背着。”
原来他真的买了。
只是给了别人。
我忍住那种苦涩，笑着问他。
“不是什么？那她呢？”
宋明书看了林薇薇一眼，“薇薇只是朋友。”
林薇薇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明书！”
宋明书拉住她，示意了她一个眼神，而后又看向我。
“你放心好了，我要是跟薇薇有什么，也轮不到你了。”
“她刚离婚，情绪不太稳定，我只是在照顾她。”
“她这个人最喜欢开玩笑了，刚才那些话是在逗你玩，你别放心上。”
“晚晴，你相信我。”
呵，相信。
我想起结婚第一年，他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五十万。
债主找上门的那天，他蹲在墙角抱着头，说对不起我。
我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还。
那天晚上，我取出妈妈塞给我的嫁妆卡。
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全部的底气。
我把卡塞进他手里，说：“这些钱你拿着，剩下的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我相信你。”
他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的爱。
原来不辜负，就是八年欺骗。
“相信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可脸上湿漉漉的。
“宋明书，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们只是朋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我知道，我不必再问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眼泪。
“宋明书，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一共有八个字，一个字一百万。”
“买断我们俩的婚姻，成全你们俩，很划算吧？”
2
宋明书好似真的有些慌张。
“晚晴，你冷静点，我们回家说。”
我打断他，“你是说那个月租七百，墙皮脱落的老房子？”
我是真的想笑。
他脸色变了变，伸手来拉我：“别在这里闹，影响不好。”
“放开。”我咬牙说。
他不放：“除非你答应我，跟我回家好好谈。”
林薇薇看我们拉扯，软绵绵的开口。
“苏小姐，要我说，你真的该知足了。妻子这个名分，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你要是嫌明书给的钱少，我做主，以后让他每个月多往家里拿五千，不，八千。总该够你花销了吧，可别大手大脚。”
这话比直接扇我耳光还疼。
我想起无数个精打细算的日子。
超市特价时囤的卫生纸，咸鱼买的二手衣服，自己剪的乱糟糟的头发。
屈辱感不断地涌上来。
我一只手被宋明书死死的抓着，另外一只手，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扇在了林薇薇那张自以为高贵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大堂里格外清晰。
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几秒，林薇薇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捂着脸，红着眼睛，放声尖叫。
“明书！她打我！好疼！”
宋明书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
他一把推开我，我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腰撞上接待台的尖角，剧痛炸开，但我还没站稳，他又伸手来抓我。
“苏晚晴！你疯了！”
他怒吼，抓住我的肩膀狠狠一推。
天旋地转。
我的头重重磕在大理石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痛从后脑传来， 我伸手摸了一把，流血了。
我撑着桌子，勉强站稳。
视线有些模糊，但我清楚地看见，他正捧着林薇薇的脸，小心翼翼地查看。
“疼，明书，好疼……”
林薇薇小声说。
宋明书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然后他抬起头，对愣在一旁的前台吼道：“你瞎了吗？！没看见薇薇受伤了？！拿冰袋来！现在！”
前台小姑娘吓得一哆嗦，慌忙跑去找冰袋。
血顺着我的后颈流进衣领，黏糊糊的，温热一点点变冷。
好冷，浑身都好冷。
宋明书终于回头看我，“你先回去。我现在要送薇薇去医院检查。我们的事，改天再说。”
我眼前阵阵发黑，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明书，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觉得八百万太多吗？那好。你欠我的嫁妆，欠我八年的青春，欠我流的这些血，我会在法庭上，一分一分讨回来。”
还有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他用我的钱创办的公司，这些年的盈利，他给她买的房子、车子、珠宝，所有的所有，我都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份。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你做梦！”
我没回答，而是转过身，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每一步，后脑都在抽痛。
每一步，血都在流。
但我的背挺得笔直，人可以倒下，但不能弯腰。
至于是不是做梦，我不用回答她，我相信律师会给我答案。
3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忍着头痛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中央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宋明书正往里面放衬衫，林薇薇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
宋明书抬头看我，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薇薇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今天那一巴掌让她旧伤复发了。”
“医生说她需要人照顾。我过去住几天。”
我气笑，“不用告诉我，咱俩现在正在离婚冷静期，你想住哪都可以，不用跟我打报告。”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晚晴，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今天情绪不好，但我们的事可以改天再谈。薇薇现在需要我。”
需要。
他需要我时，我都在。
我需要他时，他在别人那里。
公平吗？
不。
但婚姻从来不讲公平，讲的是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了八年，现在心死了，情也尽了。
“好。”我说，转身走进卧室。
他大概以为我要哭，要闹，要挽留。
但我没有。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收拾到照片的时候，我的手一顿。
相框里是我们的结婚照。
他笑得很灿烂，我眼里全是光。
“晚晴，你干什么？”
他跟进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你不是要走吗？”
我没回头，继续往箱子里扔东西。
“我帮你收拾，省得你再跑一趟。”
“我说了只是几天——”
“那就永远别回来了。带着你的东西，和需要你的人，滚。”
林薇薇出现在卧室门口。
“明书，晚上的游轮拍卖会你还陪我去吗？你说好要给我点天灯的那条项链……”
“去。”宋明书立刻回答，甚至没看我一眼，“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听到这个回复，林薇薇看向我，嘴角噙着笑。
“那种高档场合，苏小姐怕是没去过吧？不过也是，那种地方规矩多，不适合苏小姐这样……直爽的人。”
宋明书回头向我解释：“晚晴，我不是不想带你去。只是那种场合都是生意伙伴，言行举止都要注意。我怕你不适应，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重要客户……”
我冷冷的打断他：“说完了吗？”
他愣住。
我指着门口，“说完了就滚，滚出我的房子！”
“晚晴，这是我们的——”
“不。这是我的。月租是我交的，水电煤气是我付的，家具家电是我买的。你除了在这里住了八年，还付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这八年，他交给我的“家用”，每个月五千，刚好够房租和基本开销。
我说不够，他说省着点。
我省了，结果他却给另外一个女人大肆挥霍，还说只是朋友？
他语气冷下来：“好，我走，但你别后悔！”
“滚！”
房门被重重的合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
我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酒店的大床上，宋明书熟睡的脸，林薇薇贴在他胸口，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谢谢你的成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回复：“也谢谢你。”
给我送证据。
私家侦探说，宋明书很小心，他没能调查到肉体出轨的证据。
这会对我起诉离婚，拿到更多的财产产生阻碍。
好在，现在有了。
4
可惜意外来得总是很突然。
发现怀孕是在几天后，我发现月经来迟了两个月，于是买了验孕棒。
哈，真中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院。
我想，至少看看孩子是怎么样的。
做了检查，医生跟我说，我宫壁薄，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
我怔怔地坐在候诊室椅子上，看着孕检单发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医生说你身子弱，要好好补补，这段时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一惯的娇弱，“我知道啦，哪有这么矫情。就是我身上还有点冷，你晚上抱着我睡好不好？”
我下意识想起身离开，却撞上了从拐角出来的他们。
宋明书扶着林薇薇，动作小心翼翼。
看到我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明书松开手，快步朝我走过来。
“晚晴，你怎么在这里？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里有真实的关切。
这一瞬间，我几乎要产生错觉，好像他还是那个会因为我头疼而整夜不睡的丈夫。
我慌忙将孕检单放到包里。
“例行体检罢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
宋明书没看到我这个举动，但林薇薇看见了。
林薇薇走过来，忽然开口。
“明书，我有点渴，你去帮我买瓶水好不好？”
宋明书看看我，又看看她，犹豫了一下：“好，你在这里等我。”
他走后，林薇薇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照片收到了吧？明书睡着的样子很可爱，对吧？他喜欢从背后抱着人睡，手臂会环得很紧。”
即便我告诉自己已经不爱这个人了，但听到这些话心还是忍不住的揪了起来。
八年的感情，要轻易斩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皱眉，“让开。”
她却挡住我的去路，目光落在我放孕检单的包上：“你怀孕了是吧？”
“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打掉。”
我冷道：“这是我的事。”
她笑的满是恶意，“这也是我的事，明书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我可不想多分给一个拖油瓶。”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
“我劝你听话，自己处理干净，何必生一个没人爱的小孩。恶心了明书，也苦了你自己一辈子。”
我冷笑，“我奉劝你把刀收起来，这里是医院，你真弄伤了我，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她嘴角一咧，下一秒，她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明书！她疯了！她拿刀划我！”
宋明书冲过来，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他抓住林薇薇的手，看到那道伤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被吓了一大跳，慌忙捂住肚子，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我！是她自己！报警！对，报警！查一查刀上的指纹——”
话没说完，宋明书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一阵剧痛瞬间传来。
孩子，我的孩子！
林薇薇还在哭，“明书，我好疼。”
宋明书看都没看我一眼，抱起她就往急诊室跑：“坚持住，医生马上来！”
我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血开始在地面蔓延。
我听到了护士的尖叫声，“来人啊！快！”
模糊之间，我看到了宋明书停顿的脚步，和恐惧的脸。
……
醒来时，我在病房里。
小腹空荡荡的，只有隐隐的钝痛。
窗外天黑了，雨还在下。
门被推开。
宋明书走进来，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晚晴，对不起，我当时太着急了……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闭上眼睛。
“但是没关系，”他急急地说，握住我的手，“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眼泪从我的眼角流下。
怎么还会有？当时医生就跟我说了，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
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不想再看见他，含着泪转过头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晚晴，你别这样，你看看我，求求你了，是我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接起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电话那头法院工作人员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挂了电话。
“你起诉和我离婚……？”
5
我背对着他，声音冰冷的回答。
“是的，我还要你一半的财产，以及赔偿这些年的精神损失。”
宋明书不敢置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就这么绝情？八年婚姻，说撕破脸就撕破脸？苏晚晴，你转过来看我，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绝情！”
我忍着疼痛，床上坐起来。
“绝情？宋明书，出轨的是你，骗我八年的是你，害我流产的也是你。现在你来跟我谈绝情？”
他的声音陡然变高，像恼羞成怒。
“我没有出轨！那些都是误会！薇薇只是朋友，我在帮她渡过难关！你非要闹到法庭，让人看笑话是不是？”
他走近一步，抓起我的手腕。
“撤诉，回家。”
“只要你回来，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是一直想去欧洲吗？我带你去。想要什么首饰，我给你买。薇薇有的，你都会有。”
“甚至，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我都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我静静看着他表演。
这个男人，到了此刻还在用物质当诱饵，以为我和林薇薇是同一类人。
如果我要的真的只是他的钱的话，我又何必生他的气，又何必把自己闹到这个地步。
我只是恨，恨他耍我。
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们八年的感情如此轻飘飘的敷衍而过。
等他平复下来，我才平静的开口。
“说完了？”
我从床头的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林薇薇给我发的照片，将手机砸到他脸上。
手机摔落在地，在上面的照片还是清晰可见。
酒店的床上，他熟睡的侧脸，林薇薇依偎在他胸口，对着镜头笑得张扬。
宋明书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手机，嘴唇微张，想去捡起来看，但好像又没这个勇气。
“这……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看向他身后：“你不如问问她。”
林薇薇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转角，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宋明书的西装外套。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明书……”
她怯生生开口，眼泪滑落。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拉着我不放……我没办法……我只是想让苏小姐来接你。”
好一个“没办法”。
宋明书看看她，又看看照片，脸上的愤怒在触及她梨花带雨的脸时，生生滞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我：“晚晴，那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这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醉酒？意外？宋明书，你醉酒后记得回家要换鞋，记得洗澡水要调温度，记得让我给你煮醒酒汤。怎么到了她那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脸色一阵青白。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那这八年呢？”
“你给她买房子是意外？带她出席拍卖会是意外？公司里人人都叫她老板娘也是意外？”
我到现在都能清晰的记得，那个前台看我的眼神。
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三。
“我……”
“够了。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我打断他，把手机捡起来。
“下周三开庭，希望你能准时出场。”
“苏晚晴！”宋明书彻底失控，“你一定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最后一次，仔细地看这张爱了八年的脸。
“从你用我的嫁妆开公司却瞒着我那天起，从你第一次对她动心却还睡在我身边那天起，从你为了她踹掉自己孩子起——”
我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
“你就已经不配被原谅了。”
6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坐在原告席，听着法官肃穆的宣读判决书。
“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
“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准予原告苏晚晴与被告宋明书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平分，另，被告需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
法官顿了顿，翻过一页：“以上判决，被告可有异议？”
这是根据宋明书隐瞒的经济状况判决的。
宋明书的律师正要开口，我举起了手：“法官，我还有补充证据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我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八年，被告向我隐瞒真实财务状况，并长期伪装贫穷的证据。”
“同时，这些证据也显示，被告在此期间持续、大额地为第三人林薇薇女士消费，包括但不限于房产、珠宝、奢侈品等，总价值超过三千万元。”
法庭一片哗然。
林薇薇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肃静！”
法槌敲响。
我将证据递交给书记员：“这些消费发生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我要求被告就这部分损失进行额外赔偿。”
法官翻阅着证据，眉头渐渐皱紧。
宋明书为林薇薇买下的公寓，为她拍下的珠宝，为她定制的礼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标着时间、金额、收款方。
而这些时间里，我正为省下几块钱的地铁费步行上下班，正为“破产欠债”的丈夫打三份工，正为我们的未来节衣缩食。
宋明书终于忍不住开口：“法官，这些钱是我自愿赠与薇薇的！是我个人——”
我打断他：“宋明书，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创办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的嫁妆。你公司盈利期间，我承担了全部家庭开销。”
“法律上，这些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你，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用我们的钱，养了另一个人八年。”
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薇彻底失控了。
她冲到栏杆前，尖声叫道：“苏晚晴！你不要太过分！那些钱是明书心甘情愿给我的！你凭什么！”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凭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凭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
“你——”
法官看向宋明书的律师：“被告代理人，对这份证据可有异议？”
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宋明书突然开口。
“不必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来，看起来异常疲惫：“我同意赔偿。”
“明书！”林薇薇尖叫，“你疯了？！那是我——”
“薇薇，够了。”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林薇薇却不依不饶：“不够！这个贱人现在离婚了还想扒掉你一层皮！你不能答应她！那些钱是我的！都是我的！”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法警！请将扰乱法庭秩序的人员带离！”
两名法警上前。
林薇薇挣扎着，“宋明书！你说过那些都是给我的！你说过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她被拖了出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法官重新看向宋明书：“被告是否坚持同意原告的赔偿请求？”
他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脸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阳光的下午，他蹲在出租屋门口修自行车，抬头对我笑：
“晚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辆小车，不用再骑这个破自行车了。”
后来他有钱了，却把钱给了别人。
“我同意。”
他说，声音沙哑。
“除判决书所列财产分割外，我愿意额外赔偿苏晚晴一千五百万元，作为这些年的补偿。”
法槌落下。
“闭庭。”
人群开始散去。
宋明书走过来，“晚晴……”
我没抬头：“宋先生，钱记得按时打到账户上。”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好。”
走出法庭时，林薇薇正等在外面。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早没了往日的精致。
看到我，她冲过来。
“现在你满意了？拿走那么多钱，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林薇薇，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发来那张照片，我可能还拿不到他肉体出轨的证据。”
我从包里抽出照片的打印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张‘床照’，是你亲自送给我的胜诉礼物。”
她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夹杂着后悔，不甘。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她转身走向刚从法庭出来的宋明书，挽住他的手臂，声音重新变得娇柔。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明书在我身边，就够了。”
宋明书身体僵了一下。
我轻笑：“那就祝你们，天长地久。”
说完，我转身走向楼梯。
宋明书突然挣脱林薇薇的手，追上来。
“晚晴！我们能不能……”
“不能。”
我没回头。
7
赔偿金到账那天，我一分没动，全数投入了新公司的启动资金。
工作室选址在创意园区，落地窗外是整片梧桐树，很美。
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
几个月内，我瘦了八斤，但镜子里的眼睛很亮，是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
宋明书找到我时，是我搬进新办公室的几个月后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晚晴。我们能谈谈吗？”
我正在核对合同，没抬头：“法庭上已经谈完了。”
他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
“不是那些。是关于那晚的事。我后来仔细想过，那天我确实喝多了，但不可能完全失去意识。我怀疑薇薇在酒里放了东西。”
“所以呢？”我继续看条款。
“所以……严格来说，那不是我本意。我没有实质性地出轨。”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宋明书，你觉得‘出轨’的定义是什么？是必须你情我愿地上床，还是像你这样，用我的钱给她买房买车，带她出席所有重要场合，让你的员工叫她老板娘，然后告诉我你们只是朋友？”
他脸色白了白：“那些是……”
“是什么？是补偿？是帮助？还是你享受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的感觉？”
“我没有！”
“你有。八年，你每一天都在出轨。出轨的方式不是只有上床，还有把本该属于婚姻的忠诚和资源，偷偷分给别人。”
“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去告林薇薇。告她给你下药，告她勒索，告她破坏你的‘完美婚姻’。但别来我这里演受害者。”
他眼圈突然红了：“晚晴，我只是想让你气消了，跟我回家。”
家。
我突然发觉，我的心口，好像不会在为这个词疼了。
“宋明书，我没有家了。从你把她带进我们生活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了。”
他看着我，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玫瑰还留在桌上，包装精致，卡片上是他熟悉的笔迹。
“等你原谅。”
我拿起花，扔进垃圾桶。
一周后，娱乐新闻推送了头条。
宋明书高调向林薇薇求婚，无人机表演持续了整晚。
他大概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看，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但他不知道，那几天我正在全心全意修改方案，手机静音，根本无暇理会他那些无聊的把戏。
也许是见我没什么反应，宋明书又把公司开到了我的对面。
每天他都准时准点的搂着林薇薇来上班，他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但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偶尔会隔着窗户和他对视上。
但在他激动的眼神中，平静的拉上了百叶窗帘。
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甚至觉得厌烦。
8
宋明书开始整日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苏晚晴的照片。
大学刚毕业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在图书馆门口回头笑。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看着他时，那光会变得更亮。
现在她眼里没光了。
至少，看向他时没有。
他每天都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她伏案工作。
其实他的资金已经维持不了他新公司的租金了，但他还是咬牙坚持。
因为他舍不得看不到她。
她瘦了很多，穿的衣服不再是过去那些过季打折款，而是剪裁合身的职业装。
她笑起来的样子没变，但那种笑不再属于他了。
“明书，你看这条项链好不好看？”
林薇薇滑着ipad凑过来，屏幕上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价格上的零多的数不清。
宋明书没回头：“这个月已经买三件了。”
“可这条特别配我新定的礼服。”
她搂住他的脖子，“下周慈善晚宴我要穿的，你不想我成为全场焦点吗？”
他想起苏晚晴唯一的那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培育钻。
结婚五周年时她自己买的，说：“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他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说：“这些虚的没什么意思，等以后有钱了……”
后来有钱了，他给林薇薇买了无数条项链。
却再也没给苏晚晴买过任何东西。
“先等等。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
“资金紧？”林薇薇挑眉，“上个月你不是才融到资吗？”
“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揉着眉心。
新研发方向判断失误，投入了大笔资金却看不到产出。
银行开始催贷，几个投资人态度暧昧。
“薇薇，你能不能先把之前买的那些珠宝变现一部分？等周转开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明书，你让我卖我的首饰？”
“只是暂时——”
“暂时？那些都是你送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现在卖至少折价三成，你舍得？”
他盯着她。
“你说话啊！”林薇薇推了他一把。
“苏晚晴就不会这样。”这句话脱口而出。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苏晚晴？你现在想起苏晚晴了？当初是谁跟我说‘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报答恩情’？是谁说‘等她帮你渡过了难关就会离婚娶我’？宋明书，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我……”
“现在公司不行了，想起她的好了？可惜啊，人家现在看都不看你一眼！她心里早就没有你了，说不定还跟自己的下属搞上了呢！”
“闭嘴！”
“我偏要说！我告诉你，珠宝我一件都不会卖！不仅如此，下周的晚宴，我还要戴最贵的那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宋明书就算破产了，也亏待不了我！”
理智的弦，就在那一刻断了。
宋明书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动的手。
只记得回过神来时，林薇薇已经在他手下挣扎了。
“你放开我！宋明书你疯了吗？！”
他清醒着，却没放开。
另一只手扬起，更重的落下。
一下，又一下。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苏晚晴办公室的灯灭了。
可他再也不能接她回家了。
9
林薇薇卷走了宋明书所有的财产，
跑车冲出地下车库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宋明书追出来的身影。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早没了昔日宋总的风光。
红灯，她被迫停下来。
宋明书打的车已经越来越近，她焦急的用指甲敲着方向盘。
终于，绿灯凉了。
她猛地一踩油门。
拿自己青春换的八年，终于可以摆脱了。
她张狂的大笑着，结果下一秒，一辆大货车直直的冲来。
……
新闻播报很简短：“今日下午三时，滨海大道发生一起车祸，驾驶员当场死亡。据悉，死者林某，女，三十二岁……”
宋明书是在便利店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的，他正端着一碗泡面，狼狈的吃着。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秘书的信息，约他一会签约收购的事。
他早就答应了。
他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到谷底，债主堵门，员工离职，法院的查封通知贴在办公楼下。
而马路对面，苏晚晴公司的广告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天，他特意穿了最好的那套西装。
他坐在会议桌一侧，看着苏晚晴带着团队走进来。
她没看他，直接落座，翻开文件：“开始吧。”
整个过程很快。
宋明书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被装进另一份合同里。
最后签字时，他笔尖颤抖：“晚晴……”
她目光平静：“宋先生，请签字。”
他签了。
字迹歪斜，像个初学写字的孩子。
会议结束，众人离场。
苏晚晴收拾文件时，宋明书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为了帮我，对不对？你知道我走投无路了，所以用这种方式……”
她抽回手，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腕。
“宋明书，我收购你的公司，是因为它还有核心技术值得挖掘。”
他脸色惨白：“我不信。我们八年感情，你不可能说忘就忘。”
“八年？”
她笑了笑。
“是啊，八年。我用八年教会你一件事：怎么踩着我的血肉，爬到你想要的位置。现在，我只是把学费拿回来而已。”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知道错了，晚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苏晚晴依旧笑眯眯的，“好啊。那你也去经历一遍我经历过的一切。”
“去找一个你深爱的人，为他付出一切。然后看着他用你的钱养别人，看着他为了别人推倒你，看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他那一脚变成一摊血水。”
“等你经历过这些，如果还能说出‘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再来找我。”
他无法反驳。
“做不到，对吗？因为你爱的从来只有自己。”
……
五年后。
深秋，洗车行。
宋明书正弯腰擦着一辆黑色轿车，手指冻得通红。
停车场入口，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女人摘下墨镜。
洗车行的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卧槽，你看那个车里坐着的像不像苏晚晴？”
“真的假的，那个首富？不可能吧。”
“真的，你看这辆车，全城就只有她一个人有，直接首发空运过来的。”
宋明书听到这个名字，转身想要离开。
经理却忙不迭的迎上来。
“宋明书，愣着干嘛，快上去帮忙！”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但也只有一瞬。
“麻烦洗仔细点，后备箱有点脏。”
“好、好的。”
宋明书连忙应声。
她重新戴上墨镜，升起车窗。
他抓起干布，开始擦拭车身。
手指抚过光滑的漆面，倒映出自己苍老憔悴的脸。
而车窗的另一侧，苏晚晴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平静，眼神专注。
像隔着两个世界。
洗车完毕，车子驶出洗车行，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就好像，他俩从未认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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