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皇帝的心思
皇帝身子不好，寝宫常年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刺鼻得不行。
盛黛如忍住了，走进去，娉娉婷婷行礼。
“皇上万安。”
“起来。”明黄色幔帐后，传来皇帝嘶哑虚弱的声音，“你去过了？她怎么说？”
盛黛如深吸一口气，在眼中逼出泪意，抽抽搭搭道：“……如儿没用，未能劝服姐姐……”
“她还是不肯？”皇帝的声音，不见怒意。尾音有些上扬，听着居然有几分愉悦，“她，的确倔强。”
被关在容妃宫中时，他病得起不来榻。
身子靠在窗棂边，听她和萧承珏说话。萧承珏说答谢她，她不肯受。从小儿就倔强地不行。
皇帝：“再去劝。”
盛黛如咬唇，“只怕如儿无能，劝不动。”
“劝不动她，你这个美人也不必当了。朕封你，为的是你是她妹妹。”
皇帝枯瘦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榻沿。
盛黛如顿觉心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来。
皇帝封她，竟因为……盛宁。
她有些忍不住，哭音也真心实意了许多，“皇上为何对姐姐钟情？若钟情，当年为何许她出宫？”
皇帝良久沉默不语。
当年……
盛宁是裴贵妃身边的女官，皇帝见过她，她可以躲着，并不惹眼。
皇帝以为裴贵妃是当年心尖上那一抹白月光，格外钟爱她，不愿对她身边的女官青眼，怕伤了她的心。
更不想是自己认错了人，错过了盛宁。
这一错，就是六年。
直到……
前阵子，萧承珏进宫，说找到了当年那女孩儿，要娶她为妻。
皇帝面上不说什么。
心中咆哮，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叫萧承珏找到当年的女孩？
凭什么？
她该是他的，该是他这个皇帝的！
“好。”当时皇帝浅笑着颔首答应，更同意和肃王在一起演一出戏，只为了让那女孩同意……
她已嫁为人妇。
要再嫁肃王，心里未必一时接受得了。
皇帝当时便道：“放心，咱们兄弟是一体，到时候皇兄帮你。只做震惊，不同意状，给她些压力。女子在压力之下，才会认清自己的心。她会心甘情愿嫁你。”
哄得萧承珏高高兴兴走了。
彼时，皇帝也想过真的成全他俩。
因为……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已是时日无多。
把她赏赐给萧承珏，是托付给他。
真心实意希望她能过得好，顺心畅意。
可没几日，萧承珏又带来了一个消息，是醇王的……
皇帝心里知道得清清楚楚，自己那个皇叔包藏祸心。他如今活着，还勉强弹压得住。
可等自己去了，自己唯一的年幼皇儿上位，只怕……
皇帝早下了决心，自己临死，一定要把醇王血脉全都带走。让他们殉葬，他才放心。
可萧承珏带来的消息，却那样耸人听闻。
说醇王府有人会邪术，换魂……
皇帝一开始不信。
还欣喜自己这个素来憨直不开窍的弟弟，终于学会了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人。
可把“林与霄”带进宫中，亲自审过。
皇帝才发现，换魂竟是真的！
若是醇王可以……
那他，这个九五之尊，可不可以？
皇帝自幼羸弱，又因为长身体的时候受过容妃荼毒，一辈子都针药不断，吃尽了苦头。
这样的日子，就算是九五之尊，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白受罪。
可要是换一具身子……
换一具，像萧承珏那样健壮，机敏的身子……
萧承珏从小爬树、摸鱼、逗狗，学弓马的时候，皇帝只能在一边呆呆看着，眼中是羡慕和嫉妒。
如今，若能成真……
皇帝毫不犹豫地抄了醇王府，把所有活口都秘密抓进宫中。
果然逮住了那个擅换魂的江湖大夫……不，是神医。
封神医为皇帝查体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皇帝一颗心高高跃起。
他也能……
他能换魂，能活下去，健康地活下去……
皇帝强压着激动，发颤的声音，“什么样的躯壳合适？”
封神医：“要看八字生克。”
最后，选准了皇室中几个子弟。
最近在眼前的……
就是萧承珏。
皇帝一刻都没犹豫，“就是肃王。朕会把皇位传给肃王。”
封岁：“如此甚善。”
皇帝本可以让肃王娶盛宁，之后再占了他身子，自己登基，封盛宁为妃。
可不知为什么，皇帝就是想……
在换躯壳之前，用自己这具身体，这张脸，占有盛宁。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这个皇帝，到底比萧承珏强一样。
收回思绪，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盛黛如，声音愈冷，“朕叫你做的事，你做不好，朕要你便没有用了。”
“皇上……”盛黛如瑟瑟发抖，“臣妾……是爱慕皇上啊！”
“爱慕朕？可以。”皇帝冷笑一声，“你劝不动盛宁，就为朕殉葬吧。”
盛黛如脸上血色褪尽，“皇上……臣妾还未侍寝……”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见她吓得已经语无伦次，连忙唤人把她拖出去。
寝殿门口，盛黛如委顿在地。
衣裙狼藉，金簪跌落，看着十分狼狈。
大太监劝道：“娘娘，皇上嘱咐您差事，是看重您。您若办成了，自己也有功。”
盛黛如哭得可怜，“公公，姐姐她倔强，必是不肯的。”
“美人娘娘，您想，劝人和合，岂是只有那一个法子？”
盛黛如一愣，“您的意思是？”
“自己好生想想吧。如今是皇上嘱托您办事，您有皇上撑腰，想要什么要不来呢？”
大太监这番话，本是想激励盛黛如好生办差。
可盛黛如却生了别的想头。
她实在不愿盛宁和自己一样为嫔妃，再说，盛宁也不肯的。
若可以在她身上用些手段，与其劝和，还不如……
盛黛如思绪飘远，一步步走入夜色中。
另一边。
盛宁宫中。
林长安无声地溜回自己的侧殿，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怎么办？
娘不疼他，如姑姑也不疼他了。
相比之下，竟还是太后娘娘，对他最慈爱，最好。他还是想回太后娘娘身边。
可太后会要他吗？
正想着，突听盛宁所在的正殿传来一阵淅淅索索声响。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林长安直起身，将窗棂推开一点小缝，往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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