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天意
被发现了？
盛宁脸色苍白，脑中迅速地思索着对策。
预想中的危机并未来临，盛宁转眸，发现彩莲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目光却是看着……
太妃的脚底。
她原本就是替太妃换鞋的宫女，站在太妃脚边。
此刻，手中却多了一件东西。
幽暗的灯光中，盛宁瞪大眼睛，只见彩莲手中，捧着一件东西。
竟是一张字纸！
那上面，写着什么？
盛宁拼命睁着眼睛。
可她离得太远，眼前又隔着重重纱帘，上面的字迹又小。
盛宁只觉自己是拼了老命，也根本看不清楚。
怎么办……
“什么东西，至于吓成这样？”嬷嬷苦笑，“咱们已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能把咱们怎样？”
说着走过去。
劈手夺过彩莲手中的纸。
她盯着那张手掌一般大小的字纸，长久凝视，面色阴沉至极。
盛宁一颗心砰砰直跳，等着那嬷嬷开口说话。
好半晌，嬷嬷：“这是什么？我不识字……”
盛宁：……
一旁，彩素已经止了泪，“让奴婢看看，奴婢认字。”
指尖就要触碰到那字纸，嬷嬷却是一扬手。
彩素疑惑：“嬷嬷，不看吗？此物藏在太妃娘娘鞋袜中，如此贴身，只怕是娘娘的……”
“住口！”
嬷嬷喝住彩素。
盛宁见她苍老的脸上，神情几番变换，欲言又止的模样。
盛宁只听她语气沉沉，“咱们虽都活不成了，可娘娘待咱们不薄，她的身后名，咱们得帮她保住。再说……咱们在宫外，还有家人。”
彩素一愣，另外三个宫女也都眼神闪烁，脸色灰败。
说不出话了。
几人都在宫中服侍多年，知道有些事，是她们这些蝼蚁万万沾不得的。
哪怕只沾上一点，足够她们赔上九族。
这太妃留下的字迹，不看也罢。
彩素缩回了手。
嬷嬷沉重地叹了口气。
苍老的手指拿着那张字纸，对准了灯烛。纸角凑向窜起的火光。
盛宁再也忍不住了。
她必须知道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住手！”
瞬间决断，她压低声音，自拔步床后绕出，出现在几人面前。
四个宫女吓了一跳。
从停放死人的屋内，蹦出一个大活人来，她们哪能不惊不怕？
险些惊叫出声来。
幸亏嬷嬷喝住：“不想马上就死，都闭上你们的嘴！”
她又转向盛宁，认出了她，“你……你，谁派你来的？你要做什么？不要命了？”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那嬷嬷还记得压低嗓音，不敢惊动门外的侍卫。
可见，那些侍卫本不是这慈康宫中之人。
嬷嬷：“你快走，奴婢们当你没来过。”
已是对盛宁宽纵。
盛宁却摇头，“不成。把太妃的遗书给我。”
嬷嬷脸色愈发阴沉，“咱们这慈康宫的事，不劳白嫔娘娘过问。不管是谁派你来，现在快走！不然，你只怕要和咱们一样，殉葬！”
她是太妃贴身伺候的嬷嬷，知道盛宁是肃王的心上人。
她们都是眼睁睁看着萧承珏长大的，待他有几分义气，不忍盛宁一并死在这里。
“咱们将那些侍卫引开，你快走，两不牵扯！”
盛宁：“不拿到那遗书，我不会走的。”
“白嫔娘娘这是要难为咱们？”老嬷嬷脸色冷厉下来。
要是盛宁实在不识好歹，偏要寻死，她们也管不了！
盛宁此刻却软了声气，“秦姑，您帮帮我。”
那嬷嬷猛地一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如今，在这慈康宫里，众人只知道她是得脸的秦嬷嬷，已经很久无人叫她秦姑了。
盛宁：“您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白嫔。我是阿宁，秦姑，我是阿宁啊！”
“阿宁……”
陪着贵妃从冷宫一路走到翊坤宫的小宫女，盛宁。
秦嬷嬷曾和她共事，承她救过一条命。
好半晌，秦嬷嬷重又开口：“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姑姑，我少不得要告诉你。太妃娘娘……是自戕，此事已经定性，再如何查，都没有用。”
皇帝认定的事，岂能随意更改？
再说，皇帝这样定案，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宫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皇帝啊！
“阿宁，我已是不成了，再出不去……你……你好好儿地，若能出宫，帮我给女儿带一句话……”
秦嬷嬷声音颤抖。
对死的恐惧，对亲人的眷恋，瞬间袭上心头。
秦嬷嬷别过脸去，眼中忍不住泪滴，“走，此事别沾身，快走！”
“秦姑所求之事，恐怕……我帮不上。”
盛宁声音清冷。
迎上秦嬷嬷愕然的目光，她道：“你有话，等你出宫了，自己去说。”
宫女们哭出声，“皇上已下旨，我等都要殉葬……白嫔娘娘，咱们出不去了。”
盛宁白茫茫的眼睛逐一扫过她们的脸。
她曾经，也和她们一样。
日日都兢兢业业地办差，侍奉贵人主子，丝毫不敢行差踏错。
可就因为主子争斗，或是旁的些微小事，连累到她的身上。
她就要死。
凭什么？
盛宁深吸一口气，“太妃娘娘的死，定有隐情。若能查明，肃王会放你们出去，不必殉葬。”
希望在几个宫女眼中一闪而过。
秦嬷嬷却沉稳得多，“老奴知道，肃王是个好孩子。可……皇上金口玉言，岂容更改？”
就算是肃王求情，也没有用啊！
她们死定了。
盛宁：“秦姑，我看得见。”
秦嬷嬷一愣。
从看到盛宁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怀疑。盛宁一个瞎子，怎么避过旁人，摸进这慈康宫室内的？
若她看得到，一切就都解释通了。
“阿宁，你好容易治好了眼睛，往后还有大把的日子，更不必搅合进来……”
盛宁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眼睛不是药石治好的。”
“什、什么意思？”
盛宁：“是天意。”
四个宫女都止住了哭声，一齐看向她。
天意？
这样宏大的词，似乎只会出现在……皇帝、太后、王爷、重臣，那样伟大、重要的人身上。
可盛宁，曾经和她们一样，都是小宫女。
她的身上，也会有天意吗？
“秦姑，就算不相信我，你该相信天意。”
盛宁一步步径直走过来，“你知道，我的眼睛当年是燕妃下毒，太医院顾院判都说药石无医。可我如今，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出身，你也是极清楚的。谁能想到我能做侯夫人，如今又能进宫为妃？”
几个宫女不知何时，都止住了哭声，面面相觑。
盛宁：“这就是天意。”
她向秦嬷嬷伸出手去，“不叫太妃枉死，不叫你们枉死，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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