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最后再陪朕一晚
皇帝寝宫陷入大火之中。
“咔嚓！”
一声巨响。
是旱雷劈在太和殿门前的空地上。
照亮了一张张苍白的脸。
汉白玉台阶上，鲜血正一层层漫开。
三千玄甲铁骑将殿宇围得水泄不通，刀光亮得刺眼。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白气，模糊了视野。
萧承珏翻身下马。
他身子尚未好全，强撑着不叫人看出内里的虚弱，一步步逼近殿门。
殿门紧闭，雕龙鎏金的门扇后，是他那位坐了三千里江山的皇兄。
是他奉太妃之命，拿命护了一辈子的皇兄。
终于，也走到了兵戎相见这一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了。
“开门！”
身后的三千铁骑呐喊，眼前太和殿的朱漆大门似都跟着摇了三摇。
“皇上有旨——”
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太监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颤颤巍巍，抖得几乎听不清，“皇上备了好酒，请、请肃王……殿、殿内叙话。”
副将按刀上前，冷笑一声：“圣上是自知道不胜，诓骗王爷进去。王爷，不要上当。”
“无妨。”
萧承珏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沉稳，他抬手止住副将，“本王该去看看，看看我这位好皇兄，还有什么话要说。”
更别说，他还有私怨，要和皇帝好好儿算一算。
“殿下，皇上如今困兽犹斗，只怕有什么陷阱。”
“二百太监而已，伤不了人。”
萧承珏这次发难十分迅疾，皇帝根本来不及调动四处的羽林卫，更枉论京郊驻守的几支大营。
不过短短半日，胜负已定。
萧承珏不怕他。
千层靴底踩过染血的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那道门。
殿门在他眼前打开，又缓缓合拢。
殿内昏暗，炭火依旧烧得很暖，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呛人。
皇帝惧冷，又喜浓香刺激。如今，人快要瘦成一把枯柴，瑟缩在龙椅上。
皇帝的威势却还在。
他身前，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皇兄，”萧承珏语气平静，“这是干什么？”
“朕待你不薄，你竟还敢如此。果然是……狼子野心。”
“呵……”
萧承珏笑了一下，“待我不薄，只指勉强留我一条命吗？那我的母妃呢？也是圣上的亲娘，纯太妃呢？”
皇帝面色难看，“太妃自戕，朕也很难过。”
“这样的话，到如今，就不必再说了吧？”萧承珏双目定定地看向皇帝，“我愿意孤身前往，是因为，皇兄，我愿意留你一条生路。”
“哦？”
这皇帝是当真没想到。
他愣了愣，笑了，“那你此举，是为何？”
“你可以活着，却不能再坐龙椅。”萧承珏声音淡淡的，“纯太妃不希望你死。她其实，也并不希望你当皇帝。她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
他会送皇帝去温泉山庄圈禁。
尽量在最后的时间里，让皇帝舒适、体面。
皇帝愣了愣，大笑出声：“你……你……阿珏，你真是朕的好弟弟啊！”
笑够了，皇帝：“为了活着，朕得拿出些什么交换？”
“本王要太后。”
萧承珏冷冷看向皇帝，“我要为母妃报仇。”
皇帝闻言一怔，随即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纯太妃心里最疼的是朕，自小儿她就更疼爱朕。你、你知道不知道，她多少次背着你，也背着母后，抱朕亲朕，说最疼爱的是朕！你、你现在却要替她，报仇？萧承珏，你不觉得很自己很可笑吗？”
萧承珏往前踏了一步。
皇帝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撞在龙椅扶手上，再无路可退。
他不笑了。
只是淡淡问道：“皇兄的命，还是太后的命。皇上，您只是选一条。”
兄弟二人目光隔空对撞在一起。
皇帝突然笑了。他瘦弱的身子，剧烈抖动，如秋风中的落叶，“阿珏，阿珏，朕也给你一个选择。”
皇帝一挥手，“带上来。”
萧承珏心口猛地一沉。
一个女子被反剪着双手，带上殿来。
盛宁！
“阿宁……”
皇帝：“朕可以把母后给你，但盛宁，在朕手里。一样的话，朕再对你说一遍，朕也让你选，太后，还是盛宁。阿珏，你自己选。”
盛宁太后，看向萧承珏。
她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呵……”皇帝笑出了声，“阿宁，你真的让朕很失望。朕不在乎你嫁过人，生过孩子，又眼盲，冒着天下大不韪，封你为妃嫔。你却选了阿珏。”
殿内一片死寂。
竟是盛宁轻轻地笑了，“皇上，您和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过。”
皇帝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记得，当年皇后娘娘求我给被关在容妃宫中的太子送药。我只是个小宫女，不认得哪一位是太子，哪一位是小皇子。”
“我问皇后娘娘如何辨认。”
“皇上，您猜，皇后娘娘怎么说？”
“她说……”
盛宁笑了，声音明朗清澈，如碎玉一般动听，“皇后娘娘说，若是太子殿下，定然躲在小皇子背后，绝不敢出来直面我。她告诉我，胆子小的那个，就是太子殿下。”
“皇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那样，只会躲在人背后。”
“从前，是躲在太后、太妃的背后，如今，却是躲在我一个瞎了眼的弱女子身后。您啊，当真可笑，可笑至极！”
“大胆！别再说了！”
皇帝冲上来，扬起手，就要劈在盛宁脸上。
“住手！”
萧承珏出声，“放了盛宁！”
皇帝冷静下来，“你用什么换？只一个太后，可不成。”
事到如今，萧承珏兵临城下，皇帝也不知道，不能仅仅凭一个女人，让他让出近在咫尺的皇位。
皇帝：“朕可以放了盛宁。但，朕要你和朕，抵足而眠一整夜。就像咱们幼时一样。”
皇帝这话，听起来极深情。
盛宁却清清楚楚知道，皇帝这是在为封岁争取机会。
一整夜，足够把皇帝虚弱的魂魄，换到萧承珏身上吗？
“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冒险！”盛宁厉声道。
皇帝反手将袖中短剑架在她脖颈上，“阿珏，为了你喜欢的女人，多陪朕一晚，你都不愿？”
“阿珏，胆小懦弱，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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