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同床共枕
第八十四章 同床共枕
这个将所有委屈和情感都倾泻而出的拥抱，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冲垮了李牧和陈慧娴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堤坝。
虽然那一晚，除了拥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整个李家小院的气氛，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压抑不住的温馨。
陈慧娴在井边打水，看见李牧从房间里出来，拎着木桶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水洒出来打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霞色，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
李牧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干。
“咳。”
他只能干咳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早。”
陈慧娴的回应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清晨的微风吹散。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又不敢轻易去揭开。
这份微妙的变化，瞒不过旁人。
郭芙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菜从厨房出来，小丫头片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看李牧，又看看不远处的陈慧娴，什么都没说，只是捂着嘴，露出了一个促狭的，洞悉一切的笑。
然后她一溜烟跑进了厨房，还能听到她和翠儿压低了的叽叽喳喳。
这份笑意，李牧看懂了。
这个家里，再也没有秘密了。
柳如烟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了陈慧娴那抹娇羞的红晕，也看见了李牧那份难得的局促。
一种莫名的酸涩，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泛起，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晰。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袖。
自己，终究是外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那股酸涩便迅速褪去，转而化为一种坦然。
她本就是被李牧救下的，能在这乱世中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发挥自己的才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李牧的家事，本就轮不到她来置喙。
何况，陈慧娴是个好女人，她值得一个好的归宿。
柳如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份转瞬即逝的情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手中的账册上。
李家村的未来，才是她现在最该关心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村里的盐路彻底打通，吴家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制造麻烦。
李记商行的青盐和雪花盐，成了清河县乃至周边乡镇人人都离不开的东西。
财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汇入李家村。
李牧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规划着工棚的扩建，新流民的安置，还有护卫队的训练。
他似乎有意用忙碌来稀释小院里那份暧昧。
直到这天晚上。
李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一下愣住了。
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平日里随手乱放的杂物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
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的是，床铺变了。
他那床半旧的铺盖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床崭新的大红被褥，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铺满了整张床板，显得喜庆又扎眼。
桌子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对红烛，烛火跳动，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这是……
李牧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布置的含义。
吱呀一声。
里屋的门开了。
陈慧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裙，头发也精心梳理过，用一根木簪挽着。
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颊绯红一片，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根本不敢去看李牧。
“嫂嫂，这是……”李牧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慧娴的身体颤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用细不可闻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解释。
“外面……天冷了，你那条伤腿，不能再受凉。”
“公公他……他让我……让我晚上过来，好好伺候你。”
最后四个字，她的声调已经低若蚊吟，带着羞赧，却有一股坚决。
李牧的心，在那一刻狂跳起来。
他当然清楚，这不仅仅是因为天冷。
这是李大有的决定。
在这个时代，这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为她，也为自己，更是为整个李家的未来，做出的最直接，也最符合宗法和伦理的安排。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三书六礼。
一床红被，两根红烛，一句公公的吩咐，便将一个女人的后半生，和一个家族的传承，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空气中，那股皂角的清香里，似乎还混杂着陈慧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体香。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期盼，全都写在了她那张绯红的脸上。
李牧一步步走过去。
他走到她的面前，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冰凉得吓人，满是冷汗的小手。
陈慧娴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李牧没有说那些安慰或是承诺的话。
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起来，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柔和，却又无比坚定的口吻，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像是定心丸，让陈慧罕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安定了下来。
李牧没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松开手，转身去盆里打了水，像往常一样洗漱，然后吹熄了桌上的红烛。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他脱掉外衫，和衣躺在了那张崭新的大红被褥上，小心地躺在了床铺的外侧，留出了大半的位置。
很快，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然后，身边的床铺微微一沉，一股带着温热的香气，靠近了他。
陈慧娴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同床共枕。
中间只隔着不到几指的距离。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李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从身边传来的，同样激烈，甚至更加急促的心跳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紊乱的呼吸，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牧以为两人会这样一直僵持到天亮的时候。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微凉而颤抖的手，正带着无比的小心和试探，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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